从北方冰原到冥河边缘,距离七千八百里。
林奕一行人走了三十五天。
三十五天里,他们穿过三片被黯蚀彻底吞噬的平原——那些黑色的活体黑暗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区域”,而是蔓延成“海洋”。
绕开十一处正在崩塌的空间裂隙——那些裂隙在暗紫月光下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随时准备吞噬靠近的生灵。
与三十七波流寇交手——活着的人越来越少,绝望越来越深,但流寇的数量却在增加。
因为无处可去的人,都变成了流寇。
第三十五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冥河的边缘。
那是一条河。
或者说,曾经是河。
河面宽超过十里,河水漆黑如墨,缓缓流淌。
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白色的光点——那是亡者的灵魂,被困在河水中无法渡河。
河岸两侧寸草不生,只有焦黑的土地和嶙峋的岩石。
河的上空,永远笼罩着灰色的雾气。
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地哀嚎。
刘君站在河边,盯着那些漂浮的光点。
“老大,这就是冥河?”
林奕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手中的六件武器——破晓剑、冰霜矛、碎星锤、逐风弓、镇岳盾、渡川杖。
六件武器同时轻轻颤动。
那不是共鸣。
是……敬畏。
冥河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比源初之暗更古老。
它是灵魂的归宿,是轮回的起点,是任何生者都不该踏足的地方。
“陆晨在哪?”林奕问。
没有人能回答。
碎星上前一步,盯着河面。
「我能感觉到。」他说,「河底深处,有一个强大的气息。不是亡者,是生者。」
「他活着。但被困住了。」
林奕握紧破晓剑。
“怎么下去?”
碎星沉默。
逐风开口:「下不去。冥河拒绝一切生者。强行下去,会被河水侵蚀,变成那些光点的一部分。」
林奕看着她。
“那陆晨怎么下去的?”
逐风摇头。
「不知道。但他有冥王传承,也许……冥河认他。」
林奕沉默。
然后他走向河边。
艾露薇拉住他的袖子:“哥哥!”
林奕回头看她。
“没事。”他说,“我有平衡权柄。”
艾露薇摇头:“那也不行!那是冥河!”
林奕看着她。
月光下,精灵公主的眼眶里有泪光在闪烁。
“你答应过我的。”她说,“活着回来。”
林奕沉默。
然后他说:“我答应你。”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冥河。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脚踩进河水。
黑色的河水漫过脚踝。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无数张脸——死去的、活着的、还没出生的——在他眼前闪过。
每一张脸都在喊他的名字,每一张脸都在问他:你为什么要来?
林奕闭上眼睛。
平衡权柄运转。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将黑色的河水逼退三寸。
他继续向前。
河水漫过膝盖。
更多的画面涌来——那些死在黯蚀里的平民,那些战死在翡翠林脉的士兵,那些被困在晶石里三千年的灵魂。
他们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想要把他拖进河底。
林奕继续走。
河水漫过腰。
那些手已经抓到了他的衣服,抓到了他的手臂,抓到了他的脸。
冰冷的触感像无数根针在刺他的皮肤。
但他没有停。
河水漫过胸口。
漫过肩膀。
漫过脖颈。
然后——他沉了下去。
冥河之底
林奕睁开眼睛。
周围是一片漆黑。
不是没有光的漆黑,是……没有存在的漆黑。
在这里,连“黑暗”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但他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脚下踩着什么东西——不是地面,是……无数灵魂的堆积。
那些灵魂被他踩着,发出无声的哀嚎。
能感觉到周围有东西在游动——不是鱼,是……无数未完成轮回的执念。
它们在黑暗中穿行,寻找着可以依附的生者。
能感觉到前方——有一个微弱的光点。
那光点是金色的。
与平衡权柄的颜色一模一样。
林奕向那个光点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
每走一步,就有无数灵魂试图抓住他,试图把他拖进更深处。
但他没有停。
不知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
也许是一万年。
终于,他走到了那个光点前。
那是一个人。
陆晨。
冥王传承者,三百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地球人。
他盘膝坐在河底,闭着眼睛,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很微弱,但足以逼退周围的黑暗。
他的手中,握着一支船桨。
船桨通体漆黑,桨面上刻满细密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无数只眼睛。
“陆晨。”林奕开口。
陆晨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无数游动的光点。
「你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说今天的天气,「我等了你很久。」
林奕看着他。
“你被困住了?”
陆晨点头。
「冥河不允许生者进入。」他说,「我进来的时候,用了冥王传承的禁术。进来之后,就出不去了。」
他看着手中的船桨:
「这支桨,是冥河的钥匙。用它,可以关闭归虚处的能量供应。」
「但要用它,必须先出去。」
「而出不去。」
林奕沉默。
然后他说:“我带你出去。”
陆晨看着他。
「你?你连死兆级都不是。」
“我知道。”
「冥河会吞噬一切生者。你能走到这里,已经是奇迹。想带我出去,不可能。」
林奕看着他。
“试试。”
陆晨沉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三百年的孤独,有三百年的等待,有三百年后终于等到的……释然。
「好。」他说。
他站起身。
那一瞬间,周围的黑暗疯狂涌动。
无数灵魂尖叫着扑向他们。
林奕举起破晓剑。
剑身上的金色纹路亮到极致。
“走!”
冥河之中
两人向上游。
不,是“游”。
但在冥河里,没有“游”这个概念。
他们只是在“挣扎”——用尽全部力量,对抗无数灵魂的拖拽。
陆晨手中的船桨在发光。
那些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逼退靠近的黑暗。
林奕手中的破晓剑在燃烧。
金色的火焰照亮前路,照亮那些扭曲的面孔。
但灵魂太多了。
多到无法计数。
多到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