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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7章 赐婚
    昭仁帝目光落在岁长乐面上那方素纱,心头骤然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直直窜了上来。

    “觐见天子,怎敢以面纱遮面?”

    他声音沉了几分,龙椅上的威仪漫开,压得殿内空气都滞了滞。

    岁长乐俯身叩拜,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恭谨却无半分怯意:

    “回禀陛下,民女近日脸上突发恶疾,疮痍遍布,实在不敢以这副模样冒犯天颜,故而斗胆以轻纱遮掩。”

    昭仁帝盯着她低垂的头颅,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股火气猛地冲上心头,指尖攥得发紧,却又硬生生按捺下去,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解开,让朕看看。”

    岁长乐肩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旋即伸手,指尖捻住面纱的系带,缓缓将那层薄纱褪了下来。

    刹那间,那张布满红疹与脓包的脸露出,疹块泛红,瞧着触目惊心。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昭仁帝盯着那张脸,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险些将案上的御笔都扫落在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的棋子,竟也步了岁无忧的后尘!

    “你……”

    昭仁帝指着她,气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如此明晃晃的算计,真当他是眼瞎吗?

    岁长乐垂眸跪在地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面上却仍是那副恭顺惶恐的模样:

    “民女容貌粗鄙,污了陛下的眼,罪该万死。”

    昭仁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寒:

    他总不能真因一张脸,治一个无依无靠民女的罪,传出去,反倒落个苛待民女的名声。

    再说,温老将军虽已交出兵权,但军中威望任在。

    “民女告退。”

    岁长乐伏身叩首,再起身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敛着裙摆,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退出御书房。

    昭仁帝冷冷望着那道纤弱的背影消失在朱漆门外,积压的怒火终于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手,将御案上的笔墨纸砚一股脑扫落在地,青瓷笔洗摔在金砖上,溅起一地墨汁。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高总管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垂着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昭仁帝重重坐回龙椅,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翻涌着阴晴不定的光。

    半晌,他忽然咬牙开口,声音冷得刺骨:

    “高总管,拟旨。”

    高总管心头狠狠一跳,忙不迭伏身应道:

    “奴才在。”

    “将岁府岁长乐,赐婚于大皇子。”

    短短一句话,却像惊雷般在高总管耳边炸响,他心头顿时一个咯噔。

    大皇子如今重病不起,应是旧疾复发。

    若真如此,恐怕难长寿!

    将岁家二小姐赐给他,这哪里是赐婚,分明是把两人都踩进了尘埃里。

    如此行事,不怕寒了温老将军的心吗?

    当年温家军戍守边疆,血染黄沙,才换来昭国的太平盛世。

    如今虽四海升平,烽火暂歇,可若是哪日战事突起……

    高总管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后脊背阵阵发凉,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袍。

    他伏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哀求:

    “陛下,此事……此事怕是不妥。大皇子的身子骨实在禁不起折腾,再者,温家虽已败落,可军中旧部尚有不少,岁二小姐终归是温家嫡小姐的独女啊。”

    “军中旧部?”

    昭仁帝闻言,陡然发出一声冷笑,指尖在龙椅扶手上重重一叩:

    “太平日子过久了,他们早忘了该听谁的号令!这天下,是朕的天下!由不得他们说三道四!”

    他眸中翻涌着怒意,语气更添几分狠戾:

    “敢在朕面前耍花样,以为弄花了脸就能躲得过去?朕还治不了她一个黄毛丫头!”

    顿了顿,他又厉声喝道:

    “传旨过去便是,再多言,朕决不轻饶!”

    高总管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言,只能重重叩首:

    “奴才……奴才遵旨。”

    岁长乐前脚刚踏入岁府垂花门,圣旨后脚跟着送进来府中。

    温家人齐齐到前厅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岁府女长乐,温婉恭顺……”

    传旨太监拉长了调子,一字一句念着圣旨上的溢美之词,可任谁都听得出来,那是满篇的客套话。

    “特将其赐婚于大皇子,待及笄之日完婚,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岁长乐缓缓俯身,叩首接旨,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民女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直到传旨的太监走远,温时宜才一脸茫然地看向岁长乐:

    “乐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突然把你赐婚给大皇子?”

    岁长乐缓缓直起身,抬手轻轻拂去裙摆上的浮尘,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静:

    “想来皇上是想借这事惩戒我吧。”

    她和大姐姐脸上突然冒出的脓疮,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为了什么。

    皇上总不能真跟她们两个小丫头计较,可心里那口气又咽不下,便寻了这么个由头。

    岁无忧在一旁听得乐了,凑过来打趣:

    “乐儿,这么说往后我得改口了?是该叫你妹妹,还是该叫表舅妈?”

    岁老太和岁老汉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困惑。

    岁老太皱着眉,不解地念叨:

    “皇上这是糊涂了?乐儿和大皇子那是隔着辈分的呀,怎么能赐婚呢?”

    “许是皇室不讲究这些吧。”

    岁老汉琢磨了半晌,缓缓开口:

    “再说,乐儿和大皇子本就没什么血缘牵扯,论起来也不算乱了规矩。”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头还是犯嘀咕。这桩婚事来得太蹊跷,总透着股不寻常。

    而此刻的大皇子府中,萧承曜收到赐婚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手中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

    这两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季临川掀帘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清宴,恭喜啊,这就要抱得美人归了?”

    萧承曜斜了他一眼:

    “父皇,他这是何意?”

    季临川收敛了笑意,懒懒歪进梨花木椅:

    “不管皇上是何意,总归是歪打正着,遂了你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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