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头皮发麻。
“人类,你用这具……残破的容器唤醒了我。”
路明非咬了咬牙,有些迟疑,“你不是赫尔佐格,你是...”
“赫尔佐格。”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词汇,“那个窃贼,他的意识已经消散了,连残渣都没有留下。”
它转过身,走向祭坛的方向,走到祭坛边,伸手抚摸那些刻满古老文字的石板。
“我是伊邪那美。”它说,“白色皇帝,龙族最高祭司,黑王尼德霍格唯一的……对手。”
诺诺倒吸一口凉气。
路明非脑子里闪过以前看过的那些资料。
白王,龙族历史上唯一成功发动叛乱、差点掀翻黑王统治的存在。
但那些都只是传说,是写在古籍里的神话故事,可现在,神话就站在他面前,用那双熔岩般的金色眼睛看着他。
“你不该这样唤醒我。”伊邪那美说,依然背对着他们,“这具容器太弱了,血脉不纯,基因序列残缺,我只能发挥不到十分之一的力量。”
路明非想笑,但笑不出来。
不到十分之一?就刚才那股威压,那股让整个红井的空气都凝固的压迫感,只是不到十分之一?
“但足够了。”伊邪那美转过身,重新面对他们,“足够清理掉一些……碍事的东西。”
它抬起手,五指虚握,路明非立刻横跨一步,挡在诺诺身前。
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来,伊邪那美只是虚握着空气,像是在感受什么。
“地震停了。”它说,“火山喷发也减弱了,那个窃贼布置的炼金阵,在抽取地脉能量维持仪式,现在我醒了,阵图重组,能量回流,灾难自然会平息。”
路明非愣住了。
“你以为我想毁灭世界?”
伊邪那美问,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嘲弄,“愚蠢,这个世界是我的,我为什么要毁掉它?”
它放下手。
“但你们得死。”它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而且……”
它的视线落在诺诺怀里的绘梨衣身上。
“那个女孩,是我的完美容器,把她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诺诺抱紧了绘梨衣,没说话,但路明非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你做梦。”路明非说。
伊邪那美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很人性化,但放在它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反而显得更加诡异。
“你想保护她。”它说,“为什么?她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是白王血裔,是最纯净的混血种,而你……你身上有黑王的味道。”
路明非心里一凛。
“很奇怪。”
伊邪那美继续说,慢慢朝他们走过来,“你的血统很复杂,有黑王的权柄,但又混杂了别的东西,你不是纯血龙类,也不是普通混血种,你是什么?”
它停在路明非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距离太近了,路明非能看清它皮肤上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毛孔,是某种更古老的、像符文一样的东西,在苍白皮肤下隐隐发光。
金色的瞳孔近距离注视着他,里面倒映出他自己的脸,一张紧张、警惕、但强撑着没有退缩的脸。
“我是路明非。”路明非说,“卡塞尔学院S级,来杀你的人。”
伊邪那美笑了。
那是路明非第一次看见它脸上出现表情。
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标准的弧度,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
“杀我?”它说,“凭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动了。
没有蓄力,就是简单的抬手,一拳轰向路明非的面门。
路明非早就防备着,几乎在它肩膀微动的瞬间就向后撤步,同时横刀格挡。
但拳头太快了,快到他只来得及把刀抬到一半,拳锋已经砸在刀身上。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红井里炸开。
路明非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井壁上,石壁裂开蛛网状的纹路,碎石簌簌落下。
他喉咙一甜,血腥味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刀还在手里,但虎口已经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诺诺惊呼一声,想冲过来,但路明非抬手制止了她。
“别过来!”他哑着嗓子喊,从墙上滑下来,站稳,抹了把嘴角。
伊邪那美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它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是刚才和刀锋碰撞留下的。
“不错的刀。”它评价道,“炼金武器,专门针对龙类设计的,可惜,锻造工艺太粗糙了,如果是黑王时代的工匠来打造,刚才那一下应该能砍断我的手。”
路明非没接话,他在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太快了,力量也太大了,刚才那一拳,如果不是用刀挡了一下,直接砸在脸上,他的脸估计已经开花了。
“师姐。”路明非低声说,“带绘梨衣走。”
“不行。”诺诺立刻拒绝。
“师姐我知道你实力进步很大,我也很想和师姐并肩战斗,就像神雕侠侣一样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路明非耐心解释,“如果是一般的初代种,或者外面的尸守潮,都没问题,但这次是白王,实力差距太大了,我舍不得让你受哪怕一点点伤。”
诺诺红了眼眶咬着嘴唇,死倔死倔地样子,没说话。
伊邪那美放下手,重新看向他们。“商量好了吗?谁先死?”
路明非心知是劝不动诺诺了,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
“宫本!”他朝井口方向大喊,“带绘梨衣走!”
黑暗中,宫本志雄的身影从一根石柱后面闪出来。
他从诺诺手中接过昏迷的绘梨衣,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诺诺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咬咬牙,抱着绘梨衣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空旷的红井里回荡。
伊邪那美没有阻拦。
它只是看着宫本志雄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回头,看向路明非。
“你让她走,是觉得她能逃掉?”它问,“还是觉得,你能拖住我足够久?”
路明非没回答,他举起刀,刀尖指向伊邪那美。
“来。”
伊邪那美又笑了,这次笑容深了一些,金色的瞳孔里有了一丝玩味,像猫在戏弄老鼠。
“好。”
它说。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是真正的消失,从原地凭空不见。
路明非瞳孔收缩,几乎本能地侧身翻滚,下一秒,他刚才站的位置被一只苍白的手贯穿,石壁像豆腐一样被捅出一个洞。
伊邪那美从虚空里重新浮现,抽出手,甩了甩手上的碎石。
“反应不错。”它说,“但还不够。”
它再次消失。
路明非这次没有躲,他闭上眼睛,完全凭直觉挥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铛!”
刀锋撞上了什么东西。
伊邪那美出现在他面前,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身。
那两根手指苍白纤细,看起来一折就断,但此刻却像铁钳一样死死钳住刀刃,任凭路明非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你太弱了。”伊邪那美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失望,“我还以为,能唤醒我的人,至少应该有点意思。”
它手指用力。
“咔嚓。”
刀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路明非心里一沉,这可是七宗罪里的“傲慢”,炼金金属锻造的屠龙武器,虽然是系统的复制版,但是也绝不弱,居然被它用手指捏出了裂痕?
伊邪那美松开手指,另一只手抬起,五指成爪,抓向路明非的喉咙。
路明非想退,但刀还被钳着,退不了,他只能松手弃刀,身体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抓。
爪风擦过他的下巴,留下三道血痕。
伊邪那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随手扔到一边。
“现在呢?”它问,“你还有什么武器?”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上的伤口,血沾了一手。
诺诺在旁边看着,手心全是汗,她想做点什么,但白王的龙威从四面八方向她压来,她感觉身体重若千钧,脑子一片空白。
她那升级后的侧写能力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完全没用,她根本预测不了伊邪那美的动作,甚至连看清都做不到。
“师姐。”路明非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诺诺愣了愣。“什么?”
“你开着红色法拉利,把我从电影院门口捞走。”路明非说,眼睛还盯着伊邪那美,“那时候我觉得,你简直帅炸了。”
诺诺张了张嘴,心想电影院那次可不是我捞你,虽然我是想捞你来着,但是你那会儿酷到没朋友,根本不需要我来捞啊。
但转念又一想,路明非说过他是重生者,那么也就是说他们真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的确确是她开红色法拉利去捞的他。
路明非继续说,慢慢站直身体,“再后来,我跟你表白,我们去了游乐园,看了烟花,你还亲了我。”
伊邪那美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金色瞳孔里倒映着路明非的身影。
“再后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家,在滨海小城。”路明非说,“虽然不大,但是很暖和,你学会做饭了,虽然第一次差点把厨房炸了。”
诺诺鼻子一酸。
“所以啊。”路明非笑了笑,“我不能死在这儿,我答应过你,要给你一场世纪婚礼,要让全世界都知道,陈墨瞳嫁给了路明非。”
他抬起手,双手虚握,像是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世界的时间停滞了一瞬,路鸣泽在路明非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世界的时间又重新恢复流动。
这一瞬间的时空停滞除了路明非谁也察觉不到,就算是白王也不行。
路明非感受着体内重新丰盈起来的澎湃力量,心中默默计算着和路鸣泽一共做过的交易次数。
已经有七次了吗?剩下的次数不多了啊...今天用了两次,光是想想就肉痛得无法呼吸,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就像他在心底说过无数次的那样,他从来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他只是个想保护重要之人的普通人。
而现在,那个他要倾尽一切去保护的女孩,就在他的身后。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承诺没兑现,所以,对不起啊,白王陛下。”
路明非握紧了双手,“今天你得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