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两点半,意识海里只有路明非那如同怨妇般的碎碎念在回荡。
“我问你,换血的医疗设备有没有规格要求?
输血导管的粗细会不会影响我这半步初代种血液的活性?
需不需要配置绝对无菌的ICU环境?
比如连空气里的PM2.5都要过滤掉那种?”
路明非盘腿坐在虚空中,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一个连续通宵了七天七夜的神游患者,对系统抛出了一连串问题。
系统的机械音冰冷而刻板,按部就班地回答:“叮,宿主的半步初代种血液具有极强的自适应净化能力,普通市面最高规格医疗设备即可,无需绝对无菌环境,请宿主停止无意义的假设。”
“放你的屁!”路明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虚空破口大骂,“什么叫无意义的假设?
万一空气里有一种罕见的变异冠状病毒,刚好跟老子的血融合了,然后在诺诺体内产生了某种无法逆转的化学反应怎么办?
你用你主板的命担保没问题吗?!你敢发誓如果出了事你就当场短路自焚吗?!”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
长达三秒的死寂中,路明非甚至能感觉到这个不知存在于何处的意识体在疯狂运算,试图寻找一个符合逻辑的反击方式。
“叮,宿主的血拥有焚烧一切外来杂质的特性,无法感染任何已知或未知的病毒,请宿主相信科学及系统的严密逻辑性。”
“科学?你一个系统跟我讲科学?”
路明非冷笑,“凌晨四点了兄弟,我就问你,诺诺输入我的血后,会不会产生溶血或排异反应?!
人的血型还分ABO呢,我这血里都是龙族基因,万一打架怎么办?”
“叮,检测到宿主因过度恐慌导致智商出现断崖式下跌。
龙族血统的提纯是基因层面霸道且绝对的压制与同化,无视一切人类脆弱的血型规则。
本系统已第五次向宿主解释该弱智问题,请宿主停止精神内耗。”
时间推移到凌晨五点半,路明非的神经质已经进化到了魔怔的境界。
他在意识海里焦躁地踱步,咬着指甲问:“那等会诺诺吃药的时候需不需要喝水?
水温控制在多少度才不会破坏丹药外膜?
是用依云矿泉水好还是用长白山农夫山泉好?
用不用提前在微波炉里热个十秒钟?”
虚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滋啦”声,就像是老旧的收音机被强行扯断了天线。
系统那向来毫无波澜的冰冷声线里,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拟人化的、彻底崩溃的情绪。
“叮!够了!不要再问了!”
系统的声音仿佛在咆哮,“本系统最后承诺一次,换血方案绝对安全!安全!安全!
由于上次未主动提醒越级吞服的必死风险,本系统已经深刻检讨并向宿主致歉!请不要再进行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道歉能把死人念活吗?”
路明非死咬着不放,眼珠子通红,“你给我打包票,如果出了任何意外,就算是一只蚊子叮了她一口导致感染,你就算透支全部能量也得把她救回来!不然我跟你同归于尽!”
系统似乎叹了口气,如果它有实体的话此刻应该在抹汗:“我没有你想象的那种万能的能量。
我的权能主要是对规则加以利用,就像你的言灵‘不要死’一样。
你的‘不要死’只能对这个世界的生物使用,强行续命,而我的权能可以对整个宇宙的规则产生作用,进行修正和干预。”
“既然你这么牛逼,连宇宙规则都能改,”
路明非狐疑地眯起眼睛,“怎么会屈身在我这个衰仔的脑子里当个问答机器人?”
系统再次卡壳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下去:“因为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那场灾难……”
“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去?你被前女友绿了还是欠了高利贷?”路明非的八卦之魂短暂地压过了恐慌。
“话密了啊,宿主目前的层级还没有权限知道这些。”
系统立刻恢复了冰冷的机械音,为了结束这场永无止境的连环追问,它果断使出了杀手锏。
“叮,本系统在此郑重承诺,若换血方案出现任何一微米的失败,将无偿提供最高层级保命措施!
请宿主立刻停止精神骚扰,本系统申请休眠断联!”
“滋”的一声轻响,系统仿佛被恶犬追咬的落水狗,落荒而逃般切断了连接,意识海瞬间归于死寂。
路明非长出了一口气,眼前的虚幻景象褪去,现实的感官重新涌入脑海。
他转头看向窗外,海平线尽头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苍白的天光透过落地窗照进“红色琥珀”的豪华卧室。
他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肝脏,心想这熬夜伤肝果然不是虚言,连半步初代种的身体都觉得有点扛不住。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的诺诺身上。
红发的女孩呼吸均匀,睡颜恬静,像是一只在壁炉旁烤火的小猫。
哪怕在睡梦中,她的手依然紧扣着路明非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在茫茫大海上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这次一定没问题的……”
路明非低声呢喃,用没有被抓住的手轻轻理了理诺诺散落在额前的红发。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生怕惊醒了女孩,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去准备最高规格的医疗换血设备。
早上八点,阳光明媚而热烈,毫不吝啬地洒在后院的泳池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像碎裂的蓝宝石。
微风拂过,带来海水的咸味和院子里蔷薇花的香气。
这本来是个适合穿着花裤衩、拿着一杯冰镇马提尼在躺椅上虚度光阴的绝佳早晨。
但此刻,泳池边的画风却诡异得像是某种非法的地下人体实验现场。
路明非眼底挂着两坨浓重得仿佛用马克笔画上去的黑眼圈,脸色惨白,头发乱得像是个鸡窝,活像只绝食快要羽化的熊猫。
他正神经兮兮地蹲在地上,反复检查两台连夜花重金从黑市高价搞来的专业医用输血仪。
他一边嘟囔着常人听不懂的参数,一边用手指弹着仪器的外壳,似乎想听听里面有没有零件松动的声音。
诺诺推开玻璃门走到后院。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真丝睡裙,裙摆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经过昨晚那场近乎绝望的宣泄和抵死缠绵,她此刻显得精神奕奕,眼神明亮,那头暗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像是一团燃烧的不灭之火。
她走到路明非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家伙,皱了皱眉。
“你昨晚做贼去了?还是背着我跟哪个女鬼大战了三百回合?”
诺诺双手抱胸,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满,但那双好看的黑眸里却掩饰不住浓浓的心疼。
“虚成这样,走路都打晃,你还怎么给我输血?要不再等两天,等你缓过劲来再说?”
“没事,哥现在的身体可是半步初代种,造血能力堪比福岛核反应堆,抽点血就跟献个爱心一样简单。”
路明非拍了拍胸口,挤出一个自以为无比自信、实际上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诺诺叹了口气,知道这家伙一旦轴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分别并排躺在泳池边的两张纯白色沙滩椅上。
中间隔着那些闪烁着指示灯、冷冰冰的尖端医疗器械。
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明非熟练地给自己粗壮的左臂绑上橡胶止血带,拍打着静脉,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粗大的采血针扎进血管。
血液顺着透明导管流出的,是极其粘稠、呈现出耀眼淡金色的血。
那血液仿佛自带光源,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泽,甚至隔着塑料导管都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惊人热量。
“嘶——”
当另一根同样粗大的针头刺入诺诺纤细白皙的手臂时,她忍不住微微皱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医疗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带着炽热高温的金色血液开始缓缓流入她的体内。
诺诺的身体猛地一震,瞬间绷紧得像是一张拉满的长弓。
她感觉进入血管的根本不是某种维持生命的液体,而是一股滚烫沸腾的岩浆。
那岩浆带着狂暴而不可一世的威压,顺着手臂的静脉疯狂奔涌,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忍着点师姐,别怕。”
路明非盯着仪表盘上显示的流速,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发抖,“我的血很安全,它正在改造你的身体,为你打地基。”
随着血液的不断涌入,诺诺原本白皙的脸颊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就像是喝了最烈的伏特加。
她白玉般的肌肤下,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游走。
更可怕的是她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后院里,那声音大得像是在敲击着远古战场的牛皮战鼓。
“咚!咚!咚!”
每一下都震耳欲聋,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龙正在她的胸腔里苏醒。
反观另一张躺椅上的路明非,状态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大量高纯度血的快速流失,加上彻夜未眠的精神紧绷,让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冷汗像瀑布一样从他额头上滚落,彻底浸透了后背的衬衫,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瞳孔边缘甚至出现了涣散的迹象。
诺诺察觉到了路明非的异样,她艰难地转过头,想要开口让他立刻停止。
但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带因为体内瞬间飙升的高温而暂时失声了。
她急切地瞪大眼睛,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流淌着熔岩般的暗金色。
她用眼神拼命地示意路明非:足够了,不要再抽了,你会死的!
“别动!差一点都不行!”
路明非读懂了她的眼神,但他咬紧牙关,甚至咬破了舌尖。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调动“不要死”的力量,给自己维持最后的一丝清醒。
他的精神领域全面展开,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他即将崩溃的意识。
他盯着那台无情的泵机,看着刻度一点一点地攀升,硬是靠着这股非人的意志力,撑到了仪器发出“滴滴”的到达预定阈值的警报声。
“搞定……”
拔出采血针头的那一刻,路明非虚弱地笑了笑,眼前猛地一黑。
他身子一歪,险些从沙滩椅上直接栽进旁边的泳池里。
而与此同时,躺在另一边的诺诺却感觉体内最后一丝阻滞被冲破。
那沸腾的金色岩浆在她体内完成了闭环,她大口喘息着,猛地坐起身来,只觉得体内充满了足以徒手撕裂钢铁的爆炸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