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石碑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艘名为“未来号”的庞大战舰上。那幽蓝色的光线，像活物一样在舰体表面流淌，勾勒出了一幅前所未见的浩瀚星图。

    

    星图在缓缓旋转，每一颗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星系，每一道光线都连接着一段未知的时空。

    

    “我滴个乖乖……”虎贲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喃喃自语，“这是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挂船上了？”

    

    他不懂什么时间法则，也看不懂这星图的奥秘。但他能感觉到，那艘船活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与威严，从战舰的每一寸金属中散发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幻蝶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她那双美丽的眼眸倒映着流转的星光，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担忧。

    

    她能感知到，一股浩瀚无边的意志正在苏醒。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个已经走进舰桥的男人。

    

    林枫，他成功了。

    

    但也正因为成功了，他才真正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

    

    林枫的意识，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恐怖。

    

    当他将手按上王座凹槽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就消失了。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

    

    他仿佛被扔进了一个由无数光线和碎片组成的万花筒。

    

    无数的画面、声音、意念，疯狂地冲刷着他的神魂。

    

    一颗恒星的诞生与爆炸，一个文明从刀耕火种到迈向星辰，又在弹指间化为宇宙尘埃。无数生命的喜怒哀乐，无数强者的不甘怒吼，全都混杂在一起，化作最混乱的信息洪流。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股洪流撕扯、拉伸、稀释。

    

    他快要记不起自己是谁了。

    

    他叫什么？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他的自我认知即将彻底消散，化为这时间洪流中一粒不起眼的尘埃时，一股清凉的意念，从他神魂的最深处悄然升起。

    

    是那枚养魂玉！

    

    幻蝶送给他的那枚蝴蝶玉佩，此刻正散发着微弱而坚韧的光芒。

    

    这股力量并不强大，却像一个牢固的船锚，在这片狂暴的意识海洋中，死死地定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神魂。

    

    “我是林枫。”

    

    这个念头，在混乱中无比清晰地浮现。

    

    有了这个锚点，他终于不再被动地被洪流冲刷，而是开始作为一个“观察者”，去看清这些一闪而过的画面。

    

    他的“视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掠过无数光怪陆离的星域，最终，停留在一个无比鼎盛与辉煌的文明之上。

    

    神殿！

    

    他“看”到了神殿的舰队。

    

    那不是几艘，也不是几百艘。而是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群，数量多到无法计数，每一艘战舰都散发着冰冷与死亡的气息。

    

    它们组成一支支秩序井然的“归源军团”，机械般地穿梭于各个星域。

    

    “指令：天蝎星域，归源。”

    

    随着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念在虚空中回荡，一支军团便会脱离主队，扑向一个繁荣的星域。

    

    没有战争，没有抵抗。

    

    那更像是一场收割。

    

    舰队展开，释放出一种灰色的光网，光网所过之处，星球的生命之火熄灭，修士的法则本源被抽离，整个星域在极短的时间内，从生机勃勃化为一片死寂。

    

    所有被抽离的本源能量，汇聚成一颗颗巨大的能量晶石，被舰队回收，然后，它们会调转方向，扑向下一个目标。

    

    冷酷，高效，强大到令人绝望。

    

    林枫终于亲眼见证了“归源通牒”的执行过程。这比蝎子脸老大记忆中的画面，要宏大和恐怖一万倍。

    

    他甚至看到，其中一支舰队在收割完毕后，其指挥官的意念中，出现了一副星图，星图上一个被重点标记出来的区域，赫然便是“天狼星域”。

    

    他们只是神殿下一个预定的目标而已。

    

    林枫的意识跟随着这股洪流，继续向前。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万年。

    

    他看到了神殿的鼎盛。

    

    他们的疆域扩张到了已知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力量强大到可以随意修改低等世界的法则。

    

    他们，就是这个宇宙的神。

    

    然而，就在这鼎盛的顶点，毫无征兆的，灾难降临了。

    

    没有敌人出现。

    

    没有任何预警。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观测的“力量”，或者说“规则”，突兀地作用于整个宇宙。

    

    林枫“看”到，一颗燃烧了亿万年的巨大恒星，它没有爆炸，没有坍缩，就是那么凭空，暗了下去。

    

    一条奔腾不息的法则长河，它没有干涸，没有改道，就是那么突兀地，凝固了，然后消失了。

    

    紧接着，是神殿的舰队。

    

    一支正在执行“归源”任务的庞大军团，上一秒还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下一秒，整支舰队连同其中的所有神殿成员，就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从宇宙中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分解，就是单纯的“不存在”了。

    

    恐慌，前所未有的恐慌，在强大的神殿内部蔓延开来。

    

    “发生了什么！”

    

    “敌人在哪儿？！”

    

    “我的法则……我的力量正在消失！不！！”

    

    无数强大的神殿战士，那些能够轻易抹平一个星域的存在，在这一刻，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们是这个宇宙的统治者，却发现自己正在被宇宙本身清除。

    

    他们想要反抗，却找不到敌人。

    

    他们想要逃离，却发现整个宇宙都在塌陷。

    

    林枫的意识，被拉到了一座宏伟到无法想象的中央神殿之中。无数神殿最高层的强者，正集结于此。

    

    他们燃烧自己的神魂，催动着神殿的最终兵器，企图对抗这股看不见的力量，他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光芒在他们身上浮现，然后，一个个强大的存在，便在绝望与不甘中，化为虚无，彻底消失。

    

    直到此刻，林枫才真正理解了“启”那句话的含义。

    

    “神殿，不过是更可悲的囚徒。”

    

    他们自以为是牧场主，却不知道，他们和被他们收割的万千生灵一样，都只是这个巨大牢笼中的囚犯。

    

    而现在，牢笼要被销毁了。

    

    宇宙的画面在飞速倒退，或者说，是在飞速走向终结。

    

    星辰一颗接一颗地熄灭，星河一条接一条地黯淡。

    

    繁盛的宇宙，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向了彻底的死寂与冰冷。

    

    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林枫以为自己的意识也将随着这片死寂的宇宙一同沉沦时，那股时间洪流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

    

    那是一点，熟悉的蔚蓝色。

    

    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被那抹蓝色吸引，飞速靠近。

    

    那是一颗星球。

    

    一颗孤独地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蓝色星球。

    

    只是，这颗本该美丽的星球，此刻却像是生了重病。大片的陆地被一种死灰色的斑块所覆盖，海洋浑浊不堪，整颗星球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绝望与腐朽气息。

    

    林枫的意识穿过稀薄而污浊的大气层，降临了下去。

    

    他的意识，仿佛在这里重新凝聚成了形体。他能“感觉”到自己正站立在坚实的地面上。

    

    脚下，是断壁残垣。

    

    入目所及，皆是废墟。

    

    高楼大厦早已坍塌，化作扭曲的钢筋与破碎的混凝土。街道被厚厚的尘埃所覆盖，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这里……是哪里？

    

    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林枫茫然地环顾四周，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废墟，最终，停留在了远处一个巨大而残破的轮廓上。

    

    那是一个雕像的残骸。

    

    一个女人，高举着火炬，头戴冠冕。

    

    尽管她半边身子已经坍塌，手中的火炬也断裂了，但那个标志性的姿态，却让林枫的神魂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的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了太久的角落，被狠狠地撬开了。

    

    那是……

    

    自由女神像。

    

    这里是……

    

    地球？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