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
陈砚的声音不大，却让苏婉仪浑身一颤。
“你是个警察！”
“警察的字典里，没有‘我不行’这三个字！”
“机会给你了，你自己不伸手去抓，躲在这里自怨自艾，算怎么回事？”
“因为一时赌气，因为一点可笑的自尊心，就放弃自己的前途？”
陈砚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锐利。
“丫头，我告诉你，今天你从这个门走出去，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别拿你的青春和才华开玩笑！”
“你浪费不起！”
周围的同事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劝说着。
“是啊，婉仪，多好的机会啊，你怎么能放弃呢？”
“就是啊，吴队都开口了，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你是不是傻啊！”
所有人的话，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苏婉仪的心上。
她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都快要碎掉了。
吴珩看着眼前这个快要被言语压垮的女孩，心里没来由地一疼。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他先是转向王浩轩和周瑾，脸上带着歉意。
“王局，周所，不好意思。”
“我们队里的一点小事，让您二位看笑话了。”
王浩轩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
周瑾则是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苏婉仪这丫头了，自尊心强，又有点小敏感。
王浩轩看出了周瑾的尴尬，主动打圆场。
“小吴啊，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
他拍了拍周瑾的肩膀，笑道。
“老周，正好，带我到处走走？”
周瑾立刻会意。
“那敢情好！王局，这边请！”
两位领导一走，办公室里其他人也就不敢再多待了。
陈砚冷哼一声，深深地看了苏婉仪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转身走了出去。
石峰和刘毅对视一眼，也悄悄地退了出去，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一时间，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了吴珩、苏婉衣，还有没来得及走的林疏影。
林疏影快步走到苏婉仪身边，抓着她的胳膊，急得直跺脚。
“婉仪，你是不是傻啊！”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市局总队？”
“跟着吴队，你能学到多少东西？这机会错过了，以后拍大腿都来不及了！”
苏婉仪低着头，不说话。
林疏影看她那样子，又心疼又生气。
“你别钻牛角尖行不行？”
“什么拖后腿，什么丢人，吴队既然开口了，就是认可你的能力！”
“你在这瞎想什么呢？”
吴珩没有打断林疏影的话。
他知道，有些话，朋友说比自己说更有用。
直到林疏影说得口干舌燥，苏婉仪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抬起头，对着林疏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疏影，谢谢你。”
“我……”
她还是说不出那句“我愿意去”。
林疏影气得翻了个白眼，但看她那副惨兮兮的样子。
又骂不出口了，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吴队，她就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劝劝她！”
门被关上了。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吴珩没有急着开口，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递到苏婉仪面前。
“先喝口水。”
苏婉仪默默地接过水杯，捧在手心，却没有喝。
杯子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吴珩拉开一张椅子，在她的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跟我去会议室吧，这里人来人往的。”
苏婉仪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会议室里。
吴珩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苏婉仪面前，沉默了许久。
就在苏婉仪快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时，吴珩终于开口了。
他的问题，出乎了苏婉仪的意料。
“婉仪，你还记得，你入警宣誓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吗？”
苏婉仪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
“……记得。”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背给我听听。”吴珩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婉仪的嘴唇动了动，有些艰难地开口。
“我宣誓……”
她的声音一开始还很小，很犹豫。
但随着誓词一句句念出，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也渐渐带上了颤音。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她的眼泪，也决堤了。
这些话，曾经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信念。
是她每次遇到困难时，支撑她走下去的动力。
可现在，这些话却像一把把刀子，割着她的心。
苏婉仪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
那是一个家庭暴力的案子，那个男人鼻青脸肿地跑来报案，说是被老婆打了。
她当时看着那个男人身上的伤，先入为主地就信了，还一个劲地安慰他，痛斥那个“悍妇”。
结果呢？
是吴珩从男人闪烁的眼神和女人手臂上被衣袖遮住的陈年旧伤里，看出了不对劲。
最后查出来，是那个男人常年家暴妻子，这一次，是妻子忍无可忍的反抗。
而那个男人，只是为了在警察面前卖惨，自己往墙上撞了几下！
她差点就冤枉了一个真正的受害者！
还有一个盗窃案。
她根据现场留下的线索，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有前科的惯犯。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她兴奋地以为自己要破案了。
又是吴珩提醒她，不要被思维定势束缚。
他带着她，重新梳理了一遍所有的人证物证。
最终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抓到了真正的贼。
那个贼，是小区里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保安。
而那个被她冤枉的惯犯，那天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
如果不是吴珩，她又要办错一个案子！
她就是一个错误百出的笨蛋！
每一次的失误，都像是一次狠狠的电击，让她痛不欲生。
她怕自己这只伸手的猴子，再一次去够那个看起来很美的桃子时。
迎来的不是香甜的果肉，而是又一次让她浑身抽搐的惩罚。
在派出所犯错，丢的是她自己的人。
同事们最多笑话她两句，所长最多骂她一顿。
可要是去了市局总队呢？
那里是全江城的精英汇集的地方！
她在那里犯的每一个错，都会被无限放大。
到时候，别人不会骂她苏婉仪是个笨蛋。
他们会说——
“看，那就是吴珩带来的人，果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她不想。
她真的不想成为他光辉履历上的那个污点！
吴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哭，任由她发泄。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低低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