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姐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见一道极细的金色光束从她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郑仙森的咽喉正中!
“噗呲。”
那一击没有炸裂的气浪,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且是瞬发!
郑仙森甚至来不及抬手。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放大,那双浅茶色的眼珠子里映出金色光束的倒影,然后整个人被一股并不大却无可抗拒的力道带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他的双手本能地捂住喉咙,嘴巴张开,想要念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不是疼得喊不出来,是声带本身已经不存在了。罪姐那一击,精准地将他喉咙里的发声位置彻底湮灭,不伤动脉,不伤气管,只抹掉了那几片薄薄的软组织。
“呵……呵……”
郑仙森捂着喉咙,从指缝间漏出几丝不成调的气音,脸上的淡定和从容第一次碎裂开来,露出底下的惊恐。
他连连后退,试图重新结咒,可无论他怎么动嘴唇,什么音节都发不出来。念咒需要精确到每一个音节的震动,没了声带,他的咒术就等于被拔了引信的炸药,全踏马废了。
“还想念?”
罪姐嘴角一扬,手在腰间一抄,又摸出一根新棒棒糖。棒身上金色剑芒暴涨,罪姐反手就是一记横扫。
“唰!”
一道半弧形的剑气贴地飞出,直接将最内圈那几匹蓄势待扑的腐狼从胸口齐齐斩断,黑血喷涌中,几匹狼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地毙命。
被咒语加持到准至臻境的腐狼,在丧失咒语加持的瞬间,防御力已经跌回了一个相比较而言,脆弱的水平。
“小大哥!”罪姐一边往外冲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我把这货的声带泯灭掉了!他念不了咒了!咱们把这群狼妖全弄掉!”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金色残影,一头扎进了狼群最密集的区域。
许远站在原地,看着罪姐在狼群里左冲右突的背影,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这罪姐,是真牛掰啊!
不但能打,脑子也转得快。跟卡卡罗特一样!简直就是战斗天才我靠!
其实许远也在藏拙。方才郑仙森走到两人面前那么近的距离,如果他想动手,那一瞬间就能将郑仙森的脖子直接拍碎。
但他没动。因为他想从这个曾经认识的妖族嘴里撬出更多东西。比如小泥鳅的下落、圣主的目的、西方妖族入侵的真正原因、混沌之土巴拉巴拉乱七八糟的很多事……
可要活捉这样一个能念咒控狼群的大妖,谈何容易。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罪姐那边已经帮他解决了最难的一步。
身体在郑仙森中招的那一刻就恢复了力气。那咒语的束缚感像被利刃斩断的绳索,瞬间从他四肢百骸消散。许远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力量重新涌回每一寸肌肉。
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狼群。
没有咒语加持的腐狼,皮肉的硬度直接从准至臻境跌回了八阶九阶的水准。虽然依旧有混沌之土撑着底子,但对于手握黄金剑的许远来说,已经是洒洒水,砍瓜切菜了。
一剑劈开头狼的天灵盖,黑血混着那一缕极细极细的黑色气体从颅骨裂缝中溢出消散。第二匹狼还没扑到面前就被拦腰斩断。第三匹被他反手一剑钉在地上。
当然了,许远的旁光,呃,余光却没有离开过狼群外围那个捂着喉咙踉跄后退的黑袍身影。
郑仙森确实没了念咒的能力。他尝试了好几次,手指结出各种法诀,嘴唇翕动,可每一次都以无声的气流告终。
一个技能靠出声的妖,在失去声音之后,恐怕比一个普通战士型妖族还要脆弱。郑仙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那双浅茶色的眼珠子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他不再尝试念咒,也不再观望战局,而是转过身,拔腿就跑。
那许远眼疾手快啊,刚好手边最后一匹腐狼被他一剑刺穿颅骨钉在地上。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箭,几个呼吸间便截到了郑仙森正前方。
郑仙森来不及收脚,被许远一把掐住领口,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他下意识想要挣扎,右手指尖刚抬到半空,一道灼热的气息已经贴上了他的太阳穴。
“梵天印”,预备阶段。
许远另一只手掌心朝上,那枚火红色的印诀正悬在掌心上方寸许之处缓缓旋转。
只是悬在那里,距离郑仙森的太阳穴不到一掌之距。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烤得微微扭曲,郑仙森鬓角的几缕头发已经开始卷曲发焦。
“别乱动。”许远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这一记印诀里我加了泯灭之力。动了,你的脑袋就不是你的了。”
郑仙森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转动眼球,从侧面的角度死死盯着许远。
失去声带之后,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阴冷,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许远……我劝你,不要跟圣主作对。”他说话极其费力,每一个字都带着气流从被湮灭的声带残端挤过去的嘶嘶声,“圣主……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许远一听这话,反而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被气笑的:“仁至义尽?我又不认识你们圣主是谁,还需要他来对我仁至义尽?”
他将郑仙森往上提了提,手中的印诀又贴近了半寸,“快说,你们圣主到底是干嘛的?到中原到底是为了什么?小泥鳅在哪里?!”
郑仙森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然后——冷冷地笑。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而阴冷的嗤笑。
那双浅茶色的眼珠子里,恐惧和忌惮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许远十分不舒服的笃定。
许远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表情。
青叱提到圣主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闭口不言,冷冷地笑。
嘶,真是看到就烦的表情啊!
这些跟了圣主的妖,都被下了某种神魂禁锢,宁可死也不敢透露圣主的底细。审是根本审不出来!
靠北了,这该如何是好!
......
“小大哥,这货审得怎么样了。”
而就在这时候,罪姐的话音传来。像是解决完了战场。往这边走来。
她拍拍双手,抖了抖衣角上沾的狼血和腐肉碎屑。
身后是一片横七竖八的狼尸,黑血在泥地上汇成浅浅的几洼。那些幽绿的狼眼已经全部熄灭了。
她将沾满黑血的棒棒糖在狼尸上蹭了蹭,然后往嘴里一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从战斗状态切换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呼——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她走到许远身旁,歪头看了看被许远拎在半空中的郑仙森,又看了看许远手上那枚还在旋转的梵天印。
“哎,估计还是像———”
许远话没说完。
突然一道激光从远处射来!
一束纯白色的光,极细极直,速度快到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
光从许远的后背射入,前胸穿出。
“卧……槽……”
许远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
那枚悬在掌心的梵天印无声无息地散成了漫天的火星,洒在郑仙森的脸上,又飘落在泥地上,一粒一粒地熄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很小,边缘光滑,没有血,因为光束的高温在穿透的瞬间就把周围的组织全部烧灼封死。
他的手指松开了,郑仙森从指间滑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小大哥!!!”
罪姐瞪大了眼,她的瞳孔在瞬间缩小又放大,所有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神情全部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