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姐没回来!”许远腾地站了起来。
李世民的反应只比他慢了一拍,也是猛地起身,青衣下摆带翻了桌上的酒碗,残酒洒了一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那个叼着棒棒糖的姑娘,好像从蜥蜴那边打完,就没跟上来!
“走!”两人几乎同时冲向门口。
许远一把推开木屋的门,脚步还没迈出去,就看见罪姐正大摇大摆地从训练场那边走过来。
她嘴里叼着根新换的棒棒糖,步伐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紧不慢,像是逛完了夜市回家一样悠闲。
她的右手拖着一整条死透了的蜥蜴,那蜥蜴比她整个人还长出一截,被她攥着尾巴尖,一路拖在地上,在夯实的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蜥蜴的脑袋已经稀烂,鳞甲翻卷,黑血滴滴答答淌了一路。
训练场边的几个守夜异士远远看见这一幕,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罪姐走到许远面前,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她把手里的蜥蜴尸体往前一甩,“砰”的一声闷响,那庞大的蜥蜴躯干就被她随随便便地扔在了许远脚边,溅起一小片尘土。
“小大哥,我知道这群三嫂们为啥这么牛了。”
许远没去扯皮她咋知道三嫂这个词,也没来得及开口训她两句,就被她这句话堵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条死透的蜥蜴,又抬头看了看罪姐:“你刚才没跟上来,就是在那边研究这个?”
“不然呢?”罪姐理所当然地反问,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指着蜥蜴的尸体,“反正我喜欢打架,就跟着那群老龙解决掉了这些蜥蜴,这多有意思。顺便研究一下。”
她蹲下身,伸手在蜥蜴头部的一个切口处扒拉了两下。那切口不是普通的剑伤,边缘光滑得不正常,那是她的泯灭之力留下的痕迹。
“你看这里。”罪姐指着切口深处。
许远和李世民同时凑过去。在蜥蜴头部的切口深处,能看到一缕极细极细的黑气正缓缓从死去的组织里渗出来。
它就像一丝丝墨汁滴进了清水里,在空气中缓缓扭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明明只是极微小的一缕,却让人感觉异常沉重。
许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种感觉,他曾经在两个人身上体会过。
一个是帝江。另一个是修酒。
这种感觉很遥远,又很熟悉......要说他俩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
“这是……”许远的声音不由得压低了几分。
“混沌之土。”罪姐站起身,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语气笃定,“我在那边杀了几条蜥蜴试了试。每条蜥蜴体内都有一缕这样的黑气,藏在脑壳最深处。有这缕黑气在,它们的防御力和恢复力就会变得特别夸张,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受了伤还能硬扛着继续冲。但只要我用泯灭之力把这缕黑气湮灭掉——喏,就像这样。”
她指了指脚边那条死蜥蜴头上的切口:“黑气一灭,这些蜥蜴立马就变回普通的八九阶妖物,该脆还是脆,该死还是死。”
许远和李世民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炸开惊喜的光芒。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从海域到扬州,从丧尸妖物到人脸蝙蝠妖到金色甲虫再到这些蜥蜴,所有西方妖族的共同特征就是皮糙肉厚、恢复力极强、悍不畏死。
他们一直不知道原因,只知道西方妖族就是比中原妖族更难对付。可现在罪姐把这个原因挖出来了,混沌之土!
西方妖族的强大不是天生的,是被人为注入混沌之力改造出来的!
这就意味着,这种强大是可以被破解的。
李世民蹲下身,仔细端详着蜥蜴头部切口处那缕正在缓缓消散的黑气,眼中精光闪烁。
他站起身,对着罪姐抱拳道:“姑娘,这混沌之土,除了你的什么泯灭之力,可有其他法子除去?”
罪姐瞥了他一眼,咬了口棒棒糖,咔嚓一声脆响。
“要么,用同样级别的混沌之力对抗。”她竖起一根手指,“五行相克,混沌之力之间也能互相抵消。如果你们能找到拥有混沌之力的人,跟他打起来就能破他的土。”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要么,就借助神器的力量。任何神器都蕴含法则之力,法则之力本身就能克制混沌。比如那个姓秦的什么叔宝,他手上那半截黄金剑就是神器。虽然只是半截,但湮灭法则对混沌之土有压制效果。他出力的话,应该能克制一点。”
李世民大喜过望,转身就要去找秦叔宝。
许远却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着,一言不发。
罪姐说了什么他全听进去了。
混沌之土,五行混沌之力的一种。帝江的混沌之金,修酒的混沌之水,现在又是混沌之土。
这是他接触到的第三种混沌之力了。混沌之力不是大白菜,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帝江是上古凶兽,天生地养,拥有的混沌之金。修酒是纯纯天赋怪,才拥有混沌之水。而眼前这些混沌之土,居然被人像撒调料一样,一缕一缕地注入到普通妖物体内?
这踏马得是多大的手笔?
罪姐似乎看出了许远在想什么。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语气难得地收敛了几分:
“小大哥,你还记得青叱提过的那个家伙吧?”
许远的目光微微一沉:“圣主。”
“对。”罪姐点了点头,“这混沌之土,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圣主搞出来的。能批量改造这么多妖物,说明他对混沌之力的掌控已经到了很深的程度。实力只怕——”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能远程操控神魂,能让青叱甘愿当狗,能批量改造妖物注入混沌之力。这种对手,说一句深不可测都是轻的。
李世民正要去寻秦叔宝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脸上方才的喜色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他刚才光顾着高兴——终于知道了妖族的弱点,终于有了克制的法子——却忘了去想这个弱点背后的另一个问题:这些混沌之土,是从哪儿来的?
给他们注入混沌之土的人,又该有多强?
夜风吹过,训练场上守夜的异士们还在低声交谈。木屋前的油灯被风吹得晃了晃,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许远抬起头,目光和罪姐碰了一下。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圣主这个副本Boss的面纱,正在一层一层被揭开,而每揭开一层,露出来的东西都让人更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