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麻烦了。”许远放下酒碗，声音有些沉，“不过对方使用这预见之术，应该也不是无时无刻，要不然的话，这因果早就把它带走了。”

    

    李世民也是点了点头，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要是能无限制的用，那还搞个屁，直接全员GG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一些。

    

    雷霸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鼾，程咬金笑着给他披了件外衣，秦叔宝也起身去巡查据点的夜间布防。

    

    木屋里只剩下许远和李世民两个人，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木墙上，长长地晃动着。

    

    李世民端着酒碗，目光落在碗中微黄的酒液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许兄，你可知道，世民当初为何要组军反抗杨广？”

    

    许远微微一怔，没有接话。

    

    李世民也不需要他接话。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有些放空，像是在自言自语：

    

    “世民自幼衣食无忧，父亲身居高位，按理说，这乱世与我并无多大关系。即便杨广暴虐，百姓受苦，我大可以闭门读书，明哲保身，等天下大势已定再出来做官。很多世家子弟都是这么做的。”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可父亲不同意。他说，李家的血脉里没有‘袖手旁观’四个字。他让我带着弟弟们出来闯，不是为了推翻谁，而是因为天下百姓需要有人站出来。哪怕站出来会死，会被人骂是反贼，会牵连全族，也必须站。”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着许远，眼睛里映着油灯的火光。

    

    “许兄，世民跟你交个底。我其实没有多大的野心。父亲让我做，我就做。兄弟们愿意跟着我，我就领着他们。如果能有一个安定的天下，能让百姓不再被妖物吞食，能让跟着我的这些兄弟们都能有个好归宿、长久地生活在一起——那世民此生足矣。”

    

    许远端着酒碗，愣住了。

    

    他印象中的李世民，是那个玄武门杀兄夺嫡的枭雄，是那个端坐在龙椅上分封群臣的帝王，是那个开创贞观之治的天可汗。

    

    史书里的李世民，雄心壮志，杀伐果断，为了天下可以舍弃任何人。可眼前这个青衣少年，坐在昏黄的油灯下，端着一碗粗酒，说出的话却是——“能和兄弟们长久地生活在一起就足矣”。

    

    这和他想象中的李世民，太不一样了。

    

    可仔细一想，又并非完全不同。史书中的李世民，对秦琼、程咬金这些跟着他南征北战的旧部，确实从未亏待过。

    

    虽然晚年也有猜忌，但更多是对那些不是他嫡系的功臣。真正跟着他从瓦岗一路打过来的老兄弟，多数都得了善终。他对亲情的执念，对兄弟情义的看重，或许被史书的春秋笔法掩盖了，但不是不存在。只是他从未想过，这种性格特质，在少年李世民身上，竟然如此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而且，许远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确实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人格魅力。

    

    不是那种王霸之气侧漏的压迫感，而是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想要信任的温和力量。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真诚，听人说话的时候神情专注，哪怕是在讲述自己的困境时，语气里也没有半分抱怨，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

    

    这种魅力，不是装出来的。

    

    许远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程咬金和秦叔宝这样的人物，会心甘情愿地跟着一个少年二公子。不是因为他将来会成为皇帝，而是因为此刻的他，本身就值得追随。

    

    两人就这么聊着，从天下大势聊到人间疾苦，从妖祸的源头聊到各自对未来的期许。许远虽然没有透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但也说了不少对局势的看法。

    

    李世民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追问细节，显然不是客套，而是真的想从许远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和思路。

    

    不知不觉，桌上的油灯已经添了两次。

    

    聊到最后，李世民放下酒碗，忽然站起身来。

    

    许远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位青衣少年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襟，然后——

    

    跪了下去。

    

    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心口，左手垂在身侧。不是之前那种感激的作揖，而是一个极其郑重、近乎于臣下对君主、弟子对师父的大礼。

    

    “许兄，世民求你一件事。”

    

    许远腾地站了起来，伸手就去扶他：“二公子！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有话好好说！”

    

    李世民却纹丝不动，单膝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坚定得像两把出鞘的剑。

    

    “世民知道，许兄是世外高人，不慕名利，不求权势。但天下苍生，正在水深火热之中。杨广昏聩，妖祸肆虐，百姓十不存一。世民自认有些号召力，也有几分胆略，但今夜一见，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许兄若肯为天下百姓出一份力，世民愿以性命相托，与许兄共享江山。”

    

    许远听得心肝都在颤。

    

    共享江山？

    

    这种话从李世民嘴里说出来，放在史书上那就是杀头的节奏，当然，杀的是听这话的人。

    

    许远赶紧一把将李世民从地上拽起来，按回条凳上，语气急得都有些变调了：“二公子，你听我说。我这人吧，就是个散漫惯了的闲人。隐居，归隐，那都是真心话。我不想到台面上来，也不想当什么大官大将。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也看不下去妖族这么祸害百姓。若你和程大哥他们有什么需要，有什么我和罪姐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只是方式不同——我会在背后支持你，能出力的时候一定出力。”

    

    许远背后支持，那完全是不想掺和其中因果，这都是大人物啊！稍微不注意，自己就会影响历史走向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世民点头，起身端起酒碗，郑重地碰了一下许远的碗沿。

    

    许远也端起酒碗，正要回他一句——忽然心头猛地一跳。

    

    卧槽？不对啊！

    

    罪姐呢？

    

    他端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中，大脑飞速运转。打完蜥蜴之后，好像就没有再……

    

    回撤的时候罪姐有没有跟上？好像没有？刚才回来的时候罪姐在不在队伍里？好像也不在？

    

    许远的瞳孔猛地放大。

    

    卧槽！罪姐好像从蜥蜴那边打完，就没跟上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