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蜥蜴的惨嚎、青龙的嘶吼、水花的炸响，以及龙爪挠在鳞甲上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没有人回头看。

    

    许远跑在最外围，时不时回头瞥一眼战场。月光下，能清晰地看到青龙们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蜥蜴死死困在中间。一条蜥蜴好不容易冲出包围圈，没跑出几步就被更外围的青龙一爪抽了回去，然后又被蜂拥而上的龙群埋住。

    

    许远看着这场面，忍不住啧了啧嘴。

    

    “其实二百条就够了。害！”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眉头微微皱起，“平均下来一条蜥蜴分十只青龙，正好能困得死死的。五百条确实有点铺张浪费了。早知道让壶仔先放二百条看一眼效果的。”

    

    他越想越觉得心疼。

    

    这些青龙虽然大部分没开灵智，但数量是有限的。用一条少一条，呃，不对，死一条就少一条。

    

    想到这，远处正好传来一声凄厉的蜥蜴嚎叫，紧接着几条青龙同时发出吃痛的嘶吼，显然有青龙在缠斗中受伤了。

    

    许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全速奔跑中，他的脸上写满了“心疼”两个大字。他这副皱眉深思的表情，被与他并排跑在最外侧的李世民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李世民搀着受伤的弟兄，奔跑的姿势有些别扭，但速度丝毫不慢。他一边跑，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

    

    许远的模样很年轻，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而此刻，这人明明刚刚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明明救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的性命，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得意和兴奋。

    

    相反，他眉头紧皱，面带思索，甚至还有些忧虑，仿佛还在担心刚才的战斗有什么疏漏。

    

    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这份深藏不露的沉稳，让李世民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

    

    “此人，深不可测。”李世民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上帝视角：(o?ω?o) ？

    

    ……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夜色最深的时候回到了扬州城的据点。

    

    平房门口那几个留守的异士远远瞧见他们的身影，激动得差点喊出来，连忙开了阵法将众人迎了进去。

    

    异空间里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雾气穹顶，可在经历了方才那场恶战之后，这片灰蒙蒙的天看起来都格外亲切。

    

    几个受伤的异士被搀扶到木屋中医治，随行的九阶异士们也各自散了，只留下李世民、程咬金、秦叔宝、雷霸和许远几人站在中央的空地上。

    

    李世民整了整被溪水浸透又风干了大半的青衣，转过身，面朝许远。他站得笔直，双手抱拳，对着许远深深作了一个揖，身子几乎弯到了九十度。

    

    “许兄，今夜若非你出手相救，世民与几位兄弟恐怕已葬身蜥口。大恩不言谢，请受世民一拜。”

    

    他还没拜下去，程咬金和秦叔宝也在他身后同时单膝跪地，抱拳过顶。程咬金那副温文尔雅的语气此刻也变得格外郑重：

    

    “许兄台，程某代军中上下所有人，谢兄台救命之恩。”

    

    秦叔宝也沉声道：“许兄弟，秦某不善言辞，但今夜之事，秦某铭记于心。”雷霸在后面左看右看，也跟着噗通一声单膝跪了下来。

    

    许远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这踏马都是谁啊！

    

    李世民，未来的唐太宗，千古一帝。程咬金，秦叔宝，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这几位在他那个年代，那是要供在庙里的人物。现在齐刷刷跪在自己面前，这要是让天道看见了，还不得往自己脑袋上多记几笔因果？

    

    “卧槽，使不得使不得！”许远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托住李世民的胳膊，一手去扶程咬金，嘴上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二公子你快起来，程大哥秦大哥你们也赶紧起来，雷霸你也别跟着瞎掺和！我那就是举手之劳，五百条青龙放出去又不费什么力气，你们这样折煞我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四个人一一托起来，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李世民被他托着胳膊扶起来，眼中那份敬意非但没减，反而又深了一层——明明立了大功，却如此谦逊，不居功不自傲，这人品，当真难得。

    

    许远要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大概会当场吐血。

    

    几人不再搞这些跪拜的大礼，程咬金便引着李世民和许远进了之前那间用作食堂的木屋。

    

    木屋里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黄却也算暖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那坛原本准备迎接二公子的好酒，程咬金给几人斟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许远这才有机会问起遇袭的经过。

    

    “二公子，你这次来扬州，除了程大哥他们，还有谁知道？”

    

    李世民放下酒碗，神色也沉了下来。他眉宇间那份少年人的意气并未消散，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凝重：

    

    “没有任何人知道。世民此行是临时决定的，出发前只给程兄发了一道传讯，连洛阳那边的人都不知道我要走。所带的随从也只有那几个贴身的兄弟。”

    

    程咬金点了点头：“二公子发讯的时候是四日前，从洛阳到扬州的路程，以二公子的脚程，时间正好。那些蜥蜴妖埋伏的位置，恰好卡在入夜之后、距扬州五十公里外的水湾——那个位置白天是安全的，入夜后很少有人经过。它们显然是提前知道二公子会从那里走。”

    

    秦叔宝的眉头皱得死死的：“这就怪了。如果只有我们这几个据点内部的人知道二公子的行踪，那些妖物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据点里有内鬼？”

    

    李世民摇了摇头：“不是内鬼。应该是妖族之中有人使了术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预见之术。”

    

    许远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预见之术？”程咬金面露疑惑。

    

    “能提前看到未来某一片段的术法。”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重，“因为在洛阳时候，我们抓住过妖族的一位首领，它在我军的手段中，吐露出，妖族里，是有一位拥有着预见之术的妖。跟这次一样，它不需要知道我的具体行踪，它只需要‘预见’到我会经过那条路，然后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提前布置好埋伏。”

    

    桌上一时沉默。

    

    许远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画面——阿猫。

    

    秦阿猫就拥有类似的能力，占卜问卦，预知吉凶。她当时解释说，是师傅教给她的，那也就是秦谷子，如果没错的话，估计是秦谷子在仙人岛时候，仙人后来教给他的？

    

    这个占卜之术，因果很重，又加上阿猫她本身就是饕餮与人类神魂融合的产物，她的因果本来就重得吓人......

    

    嘶，如果对方的预见之术也遵循同样的规则，那么敢用这种术法的妖或者人，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根本不在乎因果反噬。不管是哪一种，都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