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未至，腥风先到。

    那风里带着腐肉、海腥和某种说不出的甜腻气味，闻了让人头晕目眩。王富贵离得最近，刚吸了一口就感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闭气！”陈玄墨厉喝一声，混沌盘急旋，四色光轮在身前展开。

    触手撞在光轮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黑暗与四象之力激烈对抗，黑雾翻涌，光晕明灭。一根触手突破防御，末端的口器张开，露出三层利齿，直咬陈玄墨面门！

    陈玄墨侧身闪过，右手并指如剑，点在触手侧面。指尖青光一闪，青龙生机之力迸发，触手表面立刻炸开一片，黑液喷溅。

    但更多的触手绕过了他。

    三条扑向慕容嫣，四条缠向湘西师叔和石头，剩下的全部攻向王富贵和田家兄弟——显然怪物认为这几人最弱，打算先解决掉。

    “富贵小心！”石头大吼，陨铁鞭抡圆了抽飞一条触手，但另外两条已经缠上了王富贵的腰和腿。

    “啊——！”王富贵惨叫。

    触手上的吸盘紧贴皮肤，倒刺扎进肉里。他感觉像是被几十根烧红的针同时刺穿，痛得眼前发黑。更可怕的是，体内的力气正顺着伤口快速流失，像是被抽水泵抽走一样。

    “放手！”田老大冲过来，短棍狠狠砸在触手上。

    “铛！”

    棍子被弹开，触手纹丝不动。田老二也扑上来，用匕首去割，但刀刃划过触手表面，只留下一道白印——这东西硬得离谱。

    眼看王富贵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开始发紫……

    一道翠绿色身影闪过。

    是小翠。

    她魂体还很虚弱，几乎透明，但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看不清。翠绿色光芒从她指尖涌出，化作数十条细丝，缠住了那两条触手。

    “净！”

    她轻叱一声，绿光大盛。

    触手表面冒起白烟，像是被烫伤一样剧烈抽搐。吸盘松开了，王富贵“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腰上的伤口大口喘气。伤口周围一片漆黑，毒已经渗进去了。

    “谢、谢谢翠姐……”他哆嗦着说。

    小翠没回应，身子晃了晃，魂体又淡了几分。刚才那一下消耗太大，她快撑不住了。

    另一边，慕容嫣的情况也不妙。

    三条触手从三个方向攻来，她风伯扇连扇，狂风化作风刃斩断了两条，但第三条从死角袭来，她来不及躲了。

    就在触手即将击中她后背时——

    “铛！”

    一根铁鞭横空扫来，硬生生将触手抽偏。

    是石头。他冲过来帮忙，但自己后背空门大开，被另一条触手抽中，“噗”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飞出去五六米，重重摔在地上。

    “石头！”湘西师叔急了，从布袋里抓出一把黑色粉末，朝空中一撒。

    粉末遇风即燃，化作一片绿色火海。触手撞进火海，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暂时被逼退。

    但火海只持续了三秒就熄灭了。

    湘西师叔脸色发白——那是他最后的尸毒粉，用一点少一点。

    陈玄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往下沉。

    怪物太强了。

    不是力量上的碾压，是能力上的克制。它的黑暗魔气能腐蚀能量，触手硬得离谱，还能吸收活人生气。更麻烦的是，它似乎没有要害——砍断触手能再生，打伤身体能修复，除非一击致命，否则耗下去死的一定是他们。

    而且……

    陈玄墨抬头看了一眼祭坛空间。

    边缘的黑暗正在加速涌来。原本直径百米的祭坛，现在只剩下七十米左右。空间在崩溃，时间不多了。

    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盘飞到头顶，盘身光芒暴涨。

    “四象，全开！”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道虚影从盘中冲出，体型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青龙盘绕，龙吟震天；白虎扑击，杀气腾腾；朱雀振翅，火焰滔天；玄武踏地，寒气凛冽。

    四象归真，全力爆发！

    四道虚影同时扑向怪物。

    怪物终于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它八条触手回收，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大网，试图挡住四象攻击。同时胸口裂缝张开，喷出浓稠黑雾，黑雾所过之处，连四象之力都被腐蚀。

    青龙虚影最先撞上触手网。

    “轰！”

    青光炸裂，三条触手被震断，断口喷出墨汁般的黑液。但断掉的触手落地后立刻化作黑雾，又飞回怪物身上，重新凝聚。

    白虎虚影趁机扑上，虎爪撕开黑雾，在怪物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里没有血，只有蠕动的黑暗。

    朱雀虚影喷出金色火焰，火焰烧过，黑暗“滋滋”作响，像是油脂在燃烧。

    玄武虚影吐息，蓝色寒气冻结了怪物下半身的两条触手。

    四象合击，威力惊人。

    怪物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伤口越来越多。但它依然在笑——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就这？”它的声音充满嘲讽，“四象归真……不过如此。”

    话音落下，它额头那块墟晶猛地一亮！

    暗红色的光芒从晶体中涌出，瞬间流遍全身。所有伤口——被青龙撕开的、被白虎抓破的、被朱雀烧焦的、被玄武冻结的——全部开始愈合。

    速度快得惊人。

    三秒钟，所有伤口消失不见。

    五秒钟，断掉的触手重新长出。

    十秒钟，它恢复如初，甚至……更强了。

    体型又膨胀了一圈，触手更粗更长，表面的甲片泛着金属光泽。胸口的裂缝里，那些蠕动的肉芽变成了暗红色，像是一条条小蛇在游走。

    “忘了告诉你们……”怪物咧嘴，露出三排锯齿状的牙齿，“在归墟里，我的恢复力……是无限的。”

    “只要归墟不灭，我就不会死。”

    众人脸色大变。

    无限恢复？这还怎么打？

    陈玄墨咬牙，继续催动四象攻击。但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怪物似乎适应了四象之力的攻击方式，触手挥舞间带着空间扭曲，总能提前挡下或避开要害。

    而且它开始反击了。

    八条触手不再分散攻击，而是集中攻向一个人——

    陈玄墨。

    显然它看出来了，陈玄墨是核心，只要干掉他，其他人不足为虑。

    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一条的攻击轨迹都极其刁钻。陈玄墨混沌盘急转，四色光轮护住周身，但触手太多，太密，太猛。

    一根触手突破防御，末端的口器咬在他左肩。

    “嗤——”

    魂体被咬穿的感觉，比肉体受伤痛苦十倍。陈玄墨闷哼一声，感觉左半边身子的魂力在快速流失。他右手并指如剑，点在触手上，青龙之力爆发，将触手震开。

    但伤口处留下了几个细小的黑点——魔气已经侵入魂体。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陈玄墨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墨哥！”王富贵急了，挣扎着爬起来，抓起断刀就想冲上去帮忙。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踉跄摔倒——脚上的毒已经蔓延到小腿，整条腿都麻了。

    慕容嫣想帮忙，但被两条触手缠住，脱不开身。

    石头受伤不轻，勉强能自保。

    湘西师叔的尸毒粉用完了，只能靠符咒勉强牵制。

    田家兄弟倒是想冲，但怪物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触手随便一扫就把他们逼退。

    小翠咬着牙，再次结印。翠绿色光芒涌向陈玄墨，想要帮他疗伤。但她的魂力太弱了，光芒飞到一半就消散了。

    绝望开始蔓延。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就在陈玄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王富贵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不大，入手沉甸甸的。他记得这是之前在鬼螺滩，从土着部落那里得到的净海砂。当时慕容嫣说这玩意儿能净化邪气，让他们每人带一点防身。

    他一直没舍得用——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用。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妈的，拼了！”

    王富贵打开布包，里面是白色的、晶莹剔透的砂粒。砂粒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摸上去温温的，很舒服。

    他不知道这玩意儿对怪物有没有用，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看准机会——怪物正全力攻击陈玄墨，后背空门大开——王富贵用尽全身力气，把整包净海砂全撒了出去！

    “看招——！”

    白色砂粒在空中散开，像下了一场小雪。

    砂粒落在怪物背上，落在那些触手上，落在甲片缝隙里。

    然后，奇迹发生了。

    凡是沾到净海砂的地方，黑暗开始“融化”。

    不是被腐蚀，是被净化。就像阳光照在积雪上，黑暗一点点消融、褪色，露出

    更关键的是，被净化的区域，魔气消散了。

    怪物身体表面那层浓郁的、能腐蚀一切的魔气，在净海砂的作用下，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啊——！！！”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惨叫不是装的，是真的痛。净海砂对它的伤害，比四象之力大得多。因为四象之力是“攻击”，而净海砂是“净化”——从本质上克制魔气。

    它疯狂扭动身体，想把砂粒甩掉。但砂粒已经渗进皮肤，渗进肌肉，正在从内部净化。

    趁这机会，陈玄墨挣脱了触手的纠缠，向后急退。

    他喘着粗气，左肩的伤口还在渗着黑气，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富贵，干得好！”石头大喊。

    王富贵瘫坐在地上，咧嘴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总、总算有点用……”

    但净海砂的效果是有限的。

    一包砂粒，净化范围只有怪物后背的一小片。而且净化速度很慢，魔气虽然被克制，但还在顽抗。

    怪物很快稳住了局面。

    它转过身，几十只眼睛死死盯着王富贵，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找死……”

    它抬起一条触手，触手末端的口器张开，对准王富贵。

    王富贵脸色一白，想跑，但腿麻了，根本动不了。

    就在触手即将射出毒液时——

    湘西师叔忽然开口：“等等！”

    他指着怪物被净化的后背，眼睛瞪得老大：“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怪物后背，被净化的区域，皮肤剥落，露出了

    不是血肉，也不是黑暗。

    是……脉络。

    暗红色的、像是血管又像是能量通道的脉络，在皮肤下纵横交错。脉络汇聚的中心，有两个点特别明亮——

    一个在左肩胛骨位置，拳头大小，暗红色光芒有规律地搏动着，像是心脏。

    另一个在脊椎正中，巴掌大小，连着一根细细的、一直延伸到怪物右手的脉络——而怪物的右手，正握着那根控魂杖。

    “那是……”慕容嫣愣住了。

    “能量核心！”湘西师叔激动地说，“我明白了！这怪物是强行融合的，两个意识、两种力量并没有完全合一。海市之主的力量核心在控魂杖，海魔意识的力量核心在胸口。它们通过这些能量脉络连接，形成一个循环。”

    他越说越快：“所以它才能无限恢复——只要循环不破，能量就能在两个核心之间流转，互相补充。我们攻击一个核心，另一个核心立刻提供能量修复。”

    “那怎么办？”石头问，“两个一起打？”

    “对！必须同时击碎！”湘西师叔斩钉截铁，“而且要在同一瞬间！只要时间差超过一秒，另一个核心就会立刻补充能量，修复损伤。”

    “同时……”陈玄墨喃喃道。

    他看着怪物。

    怪物现在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它用触手护住了后背，黑雾重新涌出，遮盖了被净化的区域。但净海砂的效果还在持续，黑雾无法完全覆盖，那两个能量核心的位置依然隐约可见。

    左肩胛骨位置，暗红色光芒搏动。

    脊椎正中，光芒通过脉络流向右手，控魂杖顶端的血光随之明灭。

    两个目标，相隔三米左右。

    要在同一瞬间，同时击中。

    而且怪物现在全神戒备，触手护住周身，黑雾笼罩，想要近身都难。

    更麻烦的是，陈玄墨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左肩伤口魔气侵入，魂力损耗过半。混沌盘虽然还能用，但威力大不如前。四象虚影刚才那波爆发消耗太大，现在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慕容嫣中毒未解，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石头内伤不轻，站都站不稳。

    王富贵腿废了，田家兄弟轻伤但战力有限。

    湘西师叔手段用尽。

    小翠魂力枯竭。

    怎么打？

    就在陈玄墨苦思对策时，怪物动了。

    它没有攻击，而是……开始吸收。

    不是吸收他们的生气，是吸收周围空间的能量。

    祭坛边缘涌来的黑暗，被它胸口的裂缝疯狂吸入。每吸收一分，它的体型就膨胀一分，气息就强大一分。

    而那些黑暗能量，通过能量脉络，源源不断输送到两个核心。

    核心的光芒越来越亮。

    控魂杖顶端的血光，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像要滴出血来。

    “它在强化自己！”慕容嫣脸色大变，“等它吸收完，我们就真没机会了！”

    陈玄墨咬牙。

    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可是……怎么打？

    两个目标，同时击中……

    忽然，他看向了手中的混沌盘。

    盘身温热，中心的太极图案缓缓旋转。四象虚影虽然淡了，但还在。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也许……可以试试那个。

    《撼龙经》里记载的禁术之一，他从未用过，因为代价太大。

    但现在，不用不行了。

    “湘西师叔。”陈玄墨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我同时攻击两个核心，你们能帮我牵制它三秒钟吗？”

    “三秒？”湘西师叔愣了，“你要做什么？”

    “做一件必须做的事。”陈玄墨说，“三秒，够吗？”

    湘西师叔看了看其他人。

    慕容嫣咬牙点头：“够！”

    石头抹去嘴角的血：“拼了！”

    王富贵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腿在抖，但眼神坚定：“墨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田家兄弟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短棍。

    小翠飘到陈玄墨身边，翠绿色的眼睛看着他：“主人，我帮你。”

    陈玄墨看着他们，心里一暖。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三秒。”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

    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印诀，每一根手指的弯曲角度都带着某种玄奥的规律。随着印诀成型，他周身的魂力开始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燃烧。

    乳白色的魂焰从体表涌出，温度不高，但光芒刺眼。魂焰越烧越旺，最后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光茧。

    “玄墨，你……”慕容嫣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但已经晚了。

    光茧炸开。

    不是爆炸，是分化。

    乳白色的光芒一分为四，化作四道流光。流光在空中盘旋，凝聚成四个陈玄墨的虚影。

    不是分身，是魂力投影。

    每个虚影都有他三成左右的魂力，手中都托着一个微型的混沌盘。

    四象衍化，魂分四方。

    这是《撼龙经》记载的禁术——四象燃魂术。燃烧魂力本源，短暂获得四倍于己身的力量。但代价是……魂力永久性损耗，严重的话甚至会魂飞魄散。

    四个虚影，四个方位。

    分别对应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动手！”陈玄墨本体低喝。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个虚影同时动了。

    青龙虚影扑向左，白虎虚影攻向右，朱雀虚影飞向上，玄武虚影沉向下。

    不是攻击怪物，是攻击那些触手。

    他们要做的，不是打败怪物，是牵制——给陈玄墨本体创造三秒钟的出手机会。

    怪物显然没料到这一招。

    四个虚影虽然只有本体三成力量，但配合默契，攻击刁钻。触手被同时从四个方向攻击，一时手忙脚乱。

    更重要的是，虚影根本不怕死。

    一条触手抽碎了青龙虚影，虚影炸成漫天光点。但光点没有消散，而是重新凝聚，又成了一个虚影——只要陈玄墨本体魂力不枯竭，虚影就能无限重生。

    这就是燃魂术的可怕之处。

    用魂力换时间，用生命换机会。

    一秒钟。

    怪物八条触手被完全牵制。

    两秒钟。

    黑雾被四象之力驱散，后背那两个能量核心完全暴露。

    三秒钟。

    陈玄墨本体动了。

    他没有冲，甚至没有移动。

    只是抬起了双手。

    左手掌心，青光汇聚——青龙生机之力，至阳至刚。

    右手掌心，黑光凝聚——玄武寂灭之力，至阴至寒。

    一阴一阳，一正一反。

    两个光球在掌心成型，缓缓旋转。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眼中没有瞳孔，只有太极图案在缓缓转动。

    “就是现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双手同时推出。

    青光射向左肩胛骨的能量核心。

    黑光射向脊椎正中的能量核心。

    两道光芒，一青一黑，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

    时间仿佛变慢了。

    怪物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疯狂挣扎，想要躲开。但四个虚影死死缠住它的触手，让它动弹不得。

    它想用黑雾遮挡，但黑雾被净海砂克制，无法完全覆盖。

    它想用控魂杖格挡，但右手被白虎虚影咬住，抽不回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道光芒越来越近。

    终于——

    在同一瞬间，击中目标。

    “噗嗤。”

    很轻的声音。

    像是针扎破气球。

    左肩胛骨的能量核心，被青龙生机之力贯穿。生机之力与魔气激烈对抗，核心表面出现无数裂痕，暗红色光芒从裂痕中渗出。

    脊椎正中的能量核心，被玄武寂灭之力侵蚀。寂灭之力所过之处，脉络寸寸断裂，连接控魂杖的那根主脉“啪”的一声断掉。

    然后……

    两个核心，同时停止了搏动。

    像是心脏骤停。

    时间静止了一秒。

    下一秒——

    “轰！！！！！”

    左肩胛骨的能量核心炸开。

    不是爆炸，是从内部崩解。暗红色光芒喷涌而出，像是喷发的火山。光芒所过之处，黑暗被净化，魔气被驱散，连那些蠕动的肉芽都迅速枯萎、凋零。

    几乎同时，脊椎正中的能量核心也炸了。

    炸开的冲击波顺着脉络传递，一直传到控魂杖。

    “咔嚓……”

    控魂杖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然后，裂缝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后，“嘭”的一声，炸成无数碎片。

    杖头那个骷髅，眼眶里的血红色火焰疯狂跳动，最后熄灭。火焰中那些痛苦的人脸，一个个消散，像是得到了解脱。

    怪物僵住了。

    八条触手停在半空中，不再挥舞。几十只眼睛里的光芒迅速暗淡，最后变成死灰色。身体表面的黑暗开始剥落，像褪色的墙皮，一片片掉下来。

    额头的墟晶“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陈玄墨脚边。

    晶体还是暗红色，但内部的光芒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有些浑浊的水晶。

    “不……不可能……”

    怪物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它的身体开始崩溃。

    从胸口开始，出现一个大洞。洞的边缘，黑暗像沙子一样流淌、消散。紧接着是手臂、触手、头颅……

    所有的一切都在化作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半人半鱼的轮廓。

    轮廓转过头，看向陈玄墨。

    那双已经暗淡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怨恨，有不甘，但居然还有一丝……解脱。

    “我们……还会……”

    话没说完。

    轮廓彻底消散，化作一缕黑烟，被祭坛空间里涌来的黑暗吞噬。

    怪物，死了。

    但战斗还没结束。

    陈玄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个虚影已经消失，燃魂术的效果过去了。代价立刻显现——他感觉整个魂体像是被掏空了，空空荡荡的，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胸口闷得厉害，喉咙发甜。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魂体在变淡。

    不是受伤的那种变淡，是本源损耗过度的变淡。魂体的边缘开始模糊，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搅乱。

    “玄墨！”慕容嫣冲过来扶住他。

    她的手穿过他的魂体——魂体已经虚化到近乎透明了。

    “你……你用了燃魂术？”她的声音在发抖。

    陈玄墨想点头，但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说话，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听到的声音，像是隔着水。

    他听到王富贵在喊“墨哥”，听到石头在叫“快想办法”，听到湘西师叔在叹气，听到小翠在哭。

    但他看不清他们的脸。

    也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整个世界，正在离他远去。

    最后看到的，是祭坛空间加速崩溃的景象。

    边缘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已经吞噬到五十米范围内。地面大片大片塌陷，掉进下方的虚无。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他们赢了。

    但也快死了。

    因为……没有出口。

    这个念头，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