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公式化的介绍口吻：“接下来是第十四号拍品，一件较为特殊的……商品。”

    

    他挥手示意，守卫揭开了黑布。

    

    黑布之下，是一个用某种暗色金属打造、铭刻着繁复禁制符文的囚笼。笼内，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穿着单薄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赤着脚，双手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只露出散乱披垂的、缺乏光泽的黑色长发，以及一小段纤细苍白的脖颈。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证明她还活着。

    

    整个大厅，似乎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笼中身影上。有审视，有好奇，有漠然，也有几道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令人作呕的玩味与评估。

    

    凌曦的呼吸，在面具下猛地一窒。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隔着一层禁制囚笼，尽管对方将脸深埋，但就在那黑布揭开的刹那，她体内那团琉璃金色的凤凰血脉核心，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悸动了一下！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又无比真切的共鸣与悲怆，如同细针，狠狠刺入她的灵魂！

    

    是她！不会错！那稀薄到几乎消散、却又真实不虚的同源气息！是凤凰血脉！哪怕已经稀释退化到近乎凡血，但那烙印在生命最底层的印记，骗不了人！

    

    “商品代号：‘凤裔’。”银面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寂静，“女性，年龄约十七至二十，来源清白。经本商会鉴定师初步检测，其体内蕴含极其稀薄的、来源不明的古血因子，对火焰及高温环境表现出天然亲和力，体温略高于常人，血液在特定刺激下可散发微弱暖意。目前身体状况健康，已施加标准奴隶禁制，确保其无法对主人构成任何威胁。其研究价值，远大于实用价值，尤其适合对古血、稀有血脉、特殊体质感兴趣的收藏家或研究者。”

    

    他的介绍清晰而客观，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描述一件器物。“起拍价，两千金叶，或等值特殊物品。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金叶。现在，竞拍开始。”

    

    大厅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两千金叶，即便对于在场不少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用来买一个“研究价值大于实用价值”、且需要后续投入的古血奴隶，是否划算，需要掂量。

    

    “两千一。”一个坐在前排、声音嘶哑的客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两千二。”另一侧，一个带着鸟喙面具的身影紧跟着报价。

    

    “两千三。”

    

    “两千五。”嘶哑声音的主人似乎势在必得，直接将价格抬高了二百。

    

    凌曦的心脏，随着每一次报价，都如同被重锤敲击。她强迫自己冷静，没有立刻出价。她在等，等真正的竞争者浮出水面，也在等一个最合适的介入时机。

    

    价格在两千五短暂停留了片刻。

    

    “两千六。”一个之前从未出过价、坐在阴影角落里的、身形佝偻的身影，用苍老的声音报价。

    

    “两千八！”嘶哑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恼怒，再次大幅加价。

    

    “三千。”佝偻身影不紧不慢，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嘶哑声音的主人沉默了，似乎在权衡。三千金叶，已经超出了许多人的心理底线。

    

    “三千一。”这时，另一个方向，一个带着华丽羽毛面具、声音略显阴柔的客人加入了角逐。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笼中少女身上扫视，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在欣赏某种艺术品的玩味。

    

    “三千三。”佝偻身影依旧平稳。

    

    “三千五！”阴柔声音似乎被激起了好胜心。

    

    价格在三千五再次僵持。拍卖师银面已经开始准备倒数：“三千五百金叶，第一次……”

    

    “四千。”

    

    一个略显干涩、带着刻意压制的、仿佛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清晰地在略显寂静的大厅中回荡。

    

    是凌曦。

    

    她按照计划，在最后的时刻，报出了一个远超当前价格、足以震慑大部分竞拍者的高价。同时，她放在桌下的手，似乎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指尖不经意地泄露出一丝极其微弱、却被她刻意伪装得有些“虚浮”和“不稳定”的暖意，仿佛一个终于按捺不住的研究者，面对梦寐以求的“实验材料”时的失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角落的七号位。那佝偻身影和阴柔声音的主人，也都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惊讶、审视，以及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银面拍卖师也看向了凌曦，银色面具下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七号位的贵宾出价，四千金叶。还有更高的吗？”

    

    四千！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凤裔”本身的预期价值。就连那阴柔声音的主人，也皱起了眉头（透过面具隐约能看出），似乎觉得不值。那佝偻身影沉默了片刻，最终微微摇了摇头，不再出价。

    

    “四千金叶，第一次。”

    

    “四千金叶，第二次。”

    

    “四千金叶，第三次。”

    

    “铛——！”

    

    铜锤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定音。

    

    “成交！恭喜七号位的贵宾，成功拍得十四号商品，‘凤裔’。”

    

    凌曦在面具下，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几乎要虚脱，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紧张取代。拍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银面示意守卫将囚笼推下拍卖台，送到后方。他看向凌曦，声音温和：“请七号贵宾稍后，在拍卖会结束后，前往后方结算区，凭号牌办理交割手续。”

    

    凌曦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坐直身体，尽量表现得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后的松弛，但指尖那“不经意”泄露的微弱暖意，依旧在持续，仿佛在向某些有心人传递着某种信号。

    

    拍卖会继续进行，最后两件拍品波澜不惊地拍出。当银面宣布本次拍卖会结束时，大厅内的灯光似乎明亮了一些。客人们开始陆续起身，在侍者的引导下，从不同的出口悄然退场，彼此间依旧没有任何交流，如同来时一样沉默。

    

    凌曦和星衍长老对视一眼，站起身，朝着拍卖师之前指示的、通往后方结算区的侧门走去。那里，两名气息沉凝的守卫已经等候在侧门两旁。

    

    计划，进入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阶段。接下来，他们将要去面对“暗河商会”，去完成这笔高达四千金叶的交易，或者说，去执行他们真正的——营救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