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蹲下身，熟练地连接着引爆器的线路。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叫孙志高，是兵工厂的一名普通技工。
从南京撤离时，他拖家带口，混在人群里，被李默的部队收留。
他平时沉默寡言，技术不算最好，但干活踏实，从不惹事。
没有人怀疑过他。
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他看着手里的引爆器，想象着几分钟后，那辆运送“核心零件”的卡车，在这里被炸上天的场景。
兵工厂将彻底瘫痪。
李默的“龙巢”，也就断了爪牙。
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到那时，他就可以带着家人，拿着黑沼承诺的一大笔奖赏，去上海的租界，过上富家翁的生活。
就在他连接好最后一根引线，准备设置起爆时间的时候。
一只手，从他身后的黑暗中伸出，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腕。
孙志高大惊失色。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向后刺去。
但他的手腕被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个冰冷的东西，顶在了他的后腰上。
是枪口。
“别动。”
钱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孙志高的身体僵住了。
他脸上的得意和冷笑，凝固成了惊恐和绝望。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几名孤狼队员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缴了他的械，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钱虎拿过那个引爆器，小心翼翼地拆除了引线。
他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孙志高，眼神复杂。
“为什么？”他低声问。
孙志高闭上眼睛，不说话。
“你的老婆孩子，还在家属区。你干这种事，想过她们吗？”钱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火。
提到老婆孩子，孙志高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睁开眼，眼里充满了血丝和悔恨。
“我没办法……我没办法……”他喃喃自语。
“黑沼用我的家人威胁我。他们……他们还在南京。”
李默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周耀祖。
“你的家人，不在南京。”
李默的声音很平静。
孙志高猛地抬头，看着李默。
“你……你说什么？”
“在你给我们下毒的第二天，我就派人去查了你的底细。”
李默蹲下身，看着孙志高。
“你原名山本宏，是日本九州人。三年前，以华侨商人的身份，潜入南京，负责为黑沼的情报网提供技术支持。你所谓的‘老婆孩子’，是你的两名助手。”
孙志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最大的秘密，被对方轻易地揭穿了。
“至于你真正的家人，你的父母和妻子，现在应该在九州的乡下，等着你这个‘帝国英雄’衣锦还乡吧。”
李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孙志高，不，是山本宏的心上。
他彻底崩溃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都被撕得粉碎。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以为，黑沼能查我的底细，我就不能查他的吗？”
李默站起身。
“带走。”
山本宏被孤狼队员拖着，消失在黑暗中。
周耀祖走到李默身边。
“默爷，抓到他，那我们是不是就安全了？”
李默摇了摇头。
“不。蜂巢，不止一只蜜蜂。”
他看向仓库的方向。
那里的“火灾”已经被“扑灭”，喧闹声也渐渐平息。
“山本宏只是负责执行的工蜂。在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一只蜂后。负责传递情报，和黑沼联系。”
“那我们现在……”
“现在，好戏才刚开始。”
李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山本宏这条线，不能断。他得继续给黑沼‘送情报’。”
半小时后。
在那个阴冷的山洞里，山本宏见到了田中一郎。
当田中一郎看到山本宏被绑着押进来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山本君？怎么会是你？”
山本宏，代号“石匠”，是“蜂巢”计划里，最重要，也最隐蔽的一颗棋子。
他的任务，就是潜伏，破坏，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现在，这颗棋子，也废了。
山本宏看着田中一郎，苦笑一声，一言不发。
李默坐在他们对面，桌子上摆着一部电台，正是从山本宏身上搜出来的，用于接收单线指令的微型接收器。
旁边，还有一套用于发送信号的工具，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墨水瓶和一支钢笔。
“现在，给你们的主子，发报吧。”
李默将纸和笔推到山本宏面前。
“就说，计划成功。龙巢的兵工厂已经彻底瘫痪，瘟疫开始蔓延，人心惶惶，不堪一击。”
山本宏抬起头，看着李默。
“你休想。”
李默没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钱虎使了个眼色。
钱虎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山本宏面前。
照片上，是一对年迈的夫妇，和一个温婉的日本女人。
正是山本宏在九州乡下的父母和妻子。
照片的背景，是他们家的老宅。
山本宏的瞳孔收缩。
“你……你……”
“我的人，已经到了九州。他们现在，应该正在你家附近，欣赏樱花。”
李默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鬼。
“写，还是不写。你自己选。”
山本宏看着照片上家人的笑脸，再看看李默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那支决定自己家人命运的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