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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3章 不一样
    季寻墨到的时候,灵堂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黑色。

    到处都是黑色。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袖章,黑色的花圈一排排码在门口,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空气里飘着焚香的味道,混着初春的湿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台阶

    灵堂门口挂着巨大的黑色横幅,上面写着几个烫金大字:

    “沉痛悼念朱盛蓝议员”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迈步走上台阶。

    ...

    他一进去,就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来自四面八方。来自那些穿着黑色正装、胸前别着白花的人。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声音很小,但在这个安静的灵堂里,再小的声音也能飘进耳朵。

    “那是谁?”

    “季寻墨。182小队的那个。”

    “他来干什么?”

    “代江墨白来的。”

    “江墨白自己不来?”

    “听说是......身体不适。”

    “哼。”

    那一声“哼”,很轻。

    但季寻墨听见了。

    他继续往前走。

    那些窃窃私语还在继续。

    “执判官就派个毛头小子来?”

    “二十岁出头吧?见过什么世面?”

    “朱议员再怎么说也是议员,这也太......”

    “嘘,小声点。”

    “怕什么?他又不是执判官。”

    季寻墨停下脚步。

    他站在灵堂中央,周围是那些黑色的身影,那些目光,那些压低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灵台上那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朱盛蓝的脸。

    笑着的。

    温和的。

    像他在所有人面前装出来的那样。

    季寻墨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那天在废墟里,他掐着这个人脖子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这个人没有笑。

    那个时候,他脸上的温和,一点都没剩下。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应该站的位置,停下。

    那是给执判官代表留的位置。

    不靠前,不靠后。不远不近。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

    那些窃窃私语没有停。

    反而更多了。

    “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来吊唁的吗?”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该不会......是来看笑话的吧?”

    “听说他和朱议员......有点过节。”

    “什么过节?”

    “我也不清楚。反正......不简单。”

    季寻墨听着那些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心里在想:你们说的对。我是来看笑话的。但不是来看朱盛蓝的。

    我是来看你们的。

    看你们这些曾经跟着他的人,现在怎么演这场戏。

    ...

    仪式开始了。

    主持人上台,念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朱盛蓝议员,为基地奉献一生......”

    “他的离去,是我们所有人的损失......”

    “他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季寻墨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没人看见。

    他想,李安也死了。她的名字,连提都不会被提起。

    接下来是默哀。

    所有人低下头。

    季寻墨也低下头。

    但他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那天在废墟里,李安最后那个笑。

    她在想什么?

    在想于小朵吗?

    在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吗?

    在想——

    “季寻墨先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那种官方的、不冷不热的笑。

    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我是朱议员生前的秘书。”那人说,“有些话,想请教一下。”

    季寻墨看着他。

    “说。”

    那人的笑容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

    “季先生,您今天是代表江墨白执判官来的,对吗?”

    “对。”

    “那我想请教一下——江执判本人,为什么不来?”

    这个问题一出口,周围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那些窃窃私语停了。

    整个灵堂,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季寻墨看着那个人。

    看着他那张看似恭敬、实则咄咄逼人的脸。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江执判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那人笑了一下,“这么巧?偏偏在今天?”

    季寻墨没有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季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朱议员生前,和执判官们也算共事多年。他走了,执判官之首连面都不露,派一个......”

    他上下打量了季寻墨一眼,“派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这......合适吗?”

    周围开始有人附和。

    “是啊,这也太......”

    “江墨白这是什么意思?”

    “再怎么说,朱议员也是一位领导人......”

    季寻墨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

    他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动。

    这些人,就等着他动。

    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明天就会有消息传遍整个基地。

    他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开口——

    “合适。”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陆絷从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正装,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眶

    身后跟着林梣。

    林梣穿着同样的黑色正装,一如既往地沉默,但站在陆絷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陆絷走到季寻墨身边,站定。

    他看着那个秘书。

    “我问你,执判官派人来,哪里不合适?”

    秘书愣了一下。

    “陆......陆议员......”

    陆絷没有等他回答。

    “执判官是独立系统。不受议会管辖。他们来,是情分。不来,是本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执判派人来了。派的是182小队队长,南部基地事变功臣之一,2066届‘异能人’最终水平测试大赛冠军。”

    他看着秘书的眼睛。

    “这样的人,不够格?”

    秘书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陆絷继续说:“你刚才说‘二十出头’?”

    他笑了一下。

    “当年朱议员第一次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多岁。”

    “怎么?你是在质疑朱议员当年也不够格?”

    秘书的脸,瞬间白了。

    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了。

    陆絷看着他那个样子,收回目光。

    “还有什么问题?”

    秘书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声音从灵台那边传来。

    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方向。

    朱青站在灵台旁边。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有戴任何装饰。脸色苍白,眼眶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尴尬。

    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那个秘书。

    只是一眼。

    秘书立刻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

    朱青又看向陆絷。

    微微点头。

    “陆议员。”

    陆絷也点头。

    “朱先生。”

    朱青的目光最后落在季寻墨身上。

    他看着季寻墨。

    季寻墨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整个灵堂,对视了一秒。

    然后朱青收回目光。

    “仪式继续。”

    他说。

    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一个个低下头去。

    那个秘书,灰溜溜地退到人群后面。

    仪式重新开始。

    主持人继续念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

    季寻墨站在原地,看着灵台上那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朱盛蓝还在笑。

    但他知道,这个人,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陆絷。

    陆絷没有看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林梣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言不发。

    季寻墨收回目光。

    他继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着仪式结束。

    等着那个叫朱青的人,继位。

    等着回去,告诉江墨白。

    这个儿子,和他的父亲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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