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与枪口火光同时到达。
江墨白在子弹出膛前零点三秒已经动了。
不是后退,是向前。
他的身影在幽绿灯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长刀在身前斩出一片银色的光幕。
第一波子弹撞上刀身,火花四溅,弹头被精准地斩成两半,擦着他的身体飞向两侧。
但子弹太多了。
四台机甲,每台肩载六管机枪,每秒倾泻出数百发子弹。
实验室瞬间被金属风暴笼罩,墙壁被打出密集的弹孔。
圆柱形容器的透明外壁被击中,裂纹像蛛网般蔓延,淡绿色的营养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季寻墨在江墨白冲出的瞬间已经做出反应。
他没有去硬挡子弹,而是猛地扑倒楚珩之和那三个女性,五人滚进操作台后的死角。
子弹追着他们的轨迹打在操作台金属外壳上,发出暴雨般的敲击声。
“待在这!”季寻墨吼道,随即翻身而起。
但他没有冲出去加入江墨白,而是做了另一件事——他冲向实验室墙边那一排粗大的管线。
刚才江墨白在外面切断的是分支,主干还在。
长刀扬起,全力劈下!
“铛!”
刀刃砍在包裹着厚厚隔热层的管线上,只切入一半就被卡住。
管线内传来液体流动受阻的闷响。季寻墨咬牙,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
“咔嚓!”
管线终于断裂。
不是整齐的切断,而是被蛮力生生劈开。
断裂的瞬间,管道内积蓄的压力找到了宣泄口。
淡绿色的营养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冲向实验室天花板,然后化作倾盆大雨落下。
液体浇在机甲和士兵身上,也浇在那些圆柱形容器上。
效果立竿见影。
营养液似乎有某种导电或干扰特性。
被液体淋到的机甲动作瞬间变得迟滞,传感器镜头闪烁不定,旋转机枪的转速明显下降。
士兵们的电子设备也受到影响,通讯频道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
江墨白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的身影在液体雨幕中穿梭,刀光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切开一台机甲的关节连接处。
第一台机甲的右腿膝关节爆出火花,沉重身躯单膝跪地;
第二台的左臂被斩断,多管机枪连同手臂一起砸在地上;
第三台试图后退,但江墨白已经跃上它的肩膀,刀尖刺入头部传感器阵列——
“滋啦!”
电路短路的火花在雨水中炸开,第三台机甲眼中的红光熄灭,轰然倒地。
但第四台已经调整过来。
它没有继续使用机枪,而是从背后抽出一把巨大的动力链锯。
锯齿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机甲双手握锯,朝着江墨白拦腰斩来!
江墨白没有硬接。
他在链锯即将接触的瞬间后仰,身体几乎贴地,链锯擦着他的胸口掠过,锯齿带起的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
但他手中的刀已经刺出——
不是刺向机甲,而是刺向地面。
刀尖精准地刺入地板上一块松动的金属板缝隙,用力一撬!
金属板被掀飞,露出
江墨白伸手抓住其中一根粗大的、包裹着红色警示条纹的管线,用力扯断!
瞬间,刺眼的电火花炸开。
实验室三分之一的照明彻底熄灭,陷入更深的黑暗。
应急灯光在雨幕中闪烁,将一切染上诡异的幽绿色。
断开的管线喷涌出高压蒸汽,白色的雾汽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
“视觉干扰已形成。”楚珩之在操作台后快速分析。
“能见度降至五米内。对方的热成像会受液体和蒸汽影响,精准度下降至少60%。”
季寻墨已经回到了他们身边。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但眼神锐利:“能撑多久?”
“蒸汽会在三分钟内散尽。在那之前——”
楚珩之的话被一声惨叫打断。
不是士兵的惨叫,也不是机甲的——是那些圆柱形容器里传出的声音。
随着营养液供给中断,容器内的人体开始苏醒。
不,不是苏醒。
是垂死挣扎。
第一个容器里的人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浑浊的、没有任何焦距的眼睛。
他——或者说它——开始用头撞击容器内壁,苍白的手臂胡乱抓挠,指甲在强化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容器里,那些苍白的人体开始抽搐、痉挛。
有些人体的皮肤开始迅速干瘪、龟裂,露出
有些则开始膨胀,像充气的气球般,鼓起,皮肤被撑得透明,血管清晰可见。
他们在死去。
以一种缓慢而痛苦的方式,在所有人眼前死去。
“营养液是维持系统......”楚珩之的声音很低。
“如果切断供应,他们活不过十分钟。”
笼子里那三个女性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眼睛呈暗绿色的女性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右臂畸形的女性则死死盯着容器里那些挣扎的人体,眼神复杂——是恐惧,是同情,还是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季寻墨握刀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该怎么做。冲出去,杀光敌人,然后......然后呢?这些容器里的人救不了。
他们早就不是人了,是陈老制造出的、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怪物。
但看着他们在眼前挣扎着死去......
“江执判!”季寻墨吼道,声音在蒸汽和枪声中有些失真。
“还有别的办法吗?!”
蒸汽中传来江墨白的回应,简短而冰冷:
“没有。”
话音落下的同时,蒸汽深处传来金属撕裂和人体倒地的闷响。
江墨白还在战斗,用最效率的方式清除敌人,没有一丝犹豫。
季寻墨咬紧牙关。
他看向楚珩之:“掩护我。我要去中央操作台。”
“你要做什么?”
“总控系统。”季寻墨说,“既然救不了,至少......让他们少受点苦。”
楚珩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型装置——那是之前从某个士兵尸体上摸来的电磁脉冲发生器,电量只剩最后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