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临时藏身点的路上，能明显感觉到基地内部的氛围变得更加焦灼和混乱。
火灾警报的尖啸在各处回荡，与原有的交战声、失控实验体的嘶吼声混合成一片令人心神不宁的噪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似乎来自更深层失控的实验区域。
江墨白和季寻墨如同两道紧贴阴影的游魂，避开几波行色匆匆赶往起火点或加强各处防线的士兵，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那个堆满仪器箱的检修平台。
楚珩之依旧靠坐在原处，“小季”落在一旁的箱子上，正用喙部小心地梳理着那侧被腐蚀的羽毛，豆豆眼的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显然能量已经濒临警戒线。
看到两人平安返回，楚珩之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成了？”
“火势不小，守卫被吸引了。”季寻墨快速点头，抹了把额头的汗。
“而且......研思楼那边的混乱能量，好像确实有点被‘引’过来的趋势，很微弱，但方向没错。”
“很好。”楚珩之海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陈老现在要同时应付外部进攻、内部多处起火、核心实验区失控蔓延、以及可能出现的将领倒戈。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撕扯到了极限。”
他看向江墨白：“这是我们‘拜访’他的最佳，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在他被所有麻烦缠住，指挥系统可能出现短暂混乱或延迟的窗口期。”
江墨白点头，没有问具体如何“拜访”。
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陈老，摧毁或控制这个疯狂的源头，远比破坏某个设施或武器更重要。
之前的迂回、误导、制造混乱，都是为了创造这个直面目标的机会。
“但怎么过去？”季寻墨提出最实际的问题。
“指挥塔楼现在肯定是守备最森严的地方，就算被多处牵制，陈老身边也绝对不缺护卫。而且‘蜂巢’控制器是陷阱，那里现在可能布满了埋伏。”
“不走正路，也不去他预设的陷阱核心。”楚珩之显然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
“陈老为了掌控全局，方便监控和指挥，他的指挥中心位置必然有极高的权限和视野。但它也需要维持运转，需要能源，需要数据连接，需要......人员物资的流动。”
“这些‘血管’和‘神经’，不可能全部暴露在明处，也不可能全部用重兵把守。”
他看向“小季”：“我们需要指挥塔楼内部，尤其是上层指挥中心区域的非核心通道、备用管线、特别是内部人员紧急疏散或转移的秘密路径。”
“这种地方，通常只有最高权限者和少数安全主管知晓，但设计上必然存在，且入口一定隐蔽。陈老或许以为那里绝对安全，不会设重兵。”
“小季”停止了梳理羽毛，豆豆眼的光芒努力稳定下来：“能量严重不足......扫描精度和范围将大幅下降......搜寻此类高度隐蔽路径......成功率低于30%......且可能触发......未知警报。”
“不需要精确结构图。”楚珩之快速说道。
“只需要一个大概的入口方位，甚至只是一个‘疑似’点。剩下的......”
他看向江墨白，“凭江执判的感知和经验，在复杂结构中找到正确的路，应该比我们盲目搜索成功率高得多。”
江墨白没有否认。他对建筑结构和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确实比任何地图都可靠。
“小季”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计算剩余能量和任务优先级。
最终，磁性男声带着明显的疲惫响起：“接受任务......将调用最后储备能量......进行最后一次......广谱扫描与历史数据对比......尝试定位异常结构点......预计耗时......8分钟......完成后......本机将进入......强制休眠......”
它没等回应，便振翅飞起。
这次飞得有些摇晃，但依旧坚定地冲向管道深处，开始它最后一次，也可能是最危险的侦查。
平台上一片沉默。八分钟，在平时很短，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
每一秒都伴随着远处隐约的爆炸和嘶吼，提醒着他们时间的紧迫和机会的稍纵即逝。
季寻墨检查了一下“墨白”，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几乎空空如也的装备袋，只剩下一把匕首和半卷绷带。
他看向江墨白，江墨白的刀依旧沉静，但衣服上多了几处新的刮痕和焦黑。
楚珩之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内伤和之前的颠簸显然消耗巨大。
这是一支疲惫、带伤、弹药耗尽的小队，要去挑战一座处于最高戒备状态、由疯狂科学家掌控的堡垒核心。
听起来像自杀。
但没有人提出退缩。
七分半钟时，“小季”摇晃着飞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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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耗尽最后力气的归鸟，径直落在季寻墨伸出的手掌上，小小的金属身躯甚至有些发烫。
“发现......疑似点......”它的声音微弱断续，几乎难以分辨。
“指挥塔楼......东北侧外壁......第三与第四结构层之间......旧外部观测平台下方......有异常通风回响......与标准结构图......不符......内部......可能存在......垂直检修井或......废弃电梯通道入口......极度隐蔽......”
它艰难地报出一串坐标和相对位置描述。
“......能量......耗尽......即将......休眠......”
豆豆眼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珍珠白色的身躯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件精巧的金属工艺品。
季寻墨心中一紧，小心地将其收进自己怀里一个相对柔软的内袋。“小季”已经做到了它能做的一切。
楚珩之迅速在心中构建出“小季”描述的位置。
那是一个位于塔楼外部、早已废弃不用的旧观测平台下方，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的角落。
如果真有一条被遗忘或刻意隐藏的通道入口在那里，确实符合“秘密路径”的特征。
“就是那里。”楚珩之看向江墨白。
“我们需要从外部攀爬上去。现在的混乱和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从外部，攀爬戒备森严的指挥塔楼？
季寻墨倒吸一口凉气。但想想江墨白那非人的身手，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江墨白没有废话，已经开始观察四周，寻找可供利用的绳索或钩爪替代品。
最终，他拆下了平台上一段废弃的、但足够坚韧的电缆，又用找到的金属零件快速制作了几个简易的固定爪。
“走。”
他们没有更多准备时间了。
远处的交火声似乎正在向指挥塔楼方向逼近，砺锋馆和研思楼的混乱也愈演愈烈。
而陈老能调动的机动力量正被迅速消耗和牵制。
三人再次离开藏身处。
这一次，目标明确，路径清晰——绕过重重地面守卫，抵达指挥塔楼东北侧基底，然后，向上。
如同三只即将扑向火焰最核心的飞蛾。
或者，是即将刺入毒瘤核心的三根尖针。
夜色深沉，混乱的火焰和爆炸的光芒在铁砧城各处明灭不定，将那座高耸的指挥塔楼映衬得如同矗立在风暴中的黑色墓碑。
而他们，正向着墓碑的阴影，沉默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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