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距离地面100公里,电离层边缘。
狭窄的载人升降舱内,空气被压缩机强行泵入的声音变得异常刺耳。
随着高度的攀升,外部大气的压力急剧减小,金属舱壁在内外的巨大压差下发出了“砰砰”声,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重锤在疯狂敲击。
林远半跪在地板上,一只手死死扣住固定支架,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萧若冰冰冷的手掌。
他的右臂伤口因为剧烈的过载压力重新崩开,鲜血顺着海狼合金的袖口滴落在透明的观察窗上,瞬间被失重环境牵引,化作一颗颗漂浮的暗红色珍珠。
“过载:4.5G。高度:120公里。”
升降舱内唯一的简易显示屏闪烁着红光,那是王海冰在临行前硬塞进去的一套离线监测系统。
“林远……松手。”萧若冰的脸色惨白,由于肺部在高G力下受压,她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极其艰难,“这种离心力会把你的骨头压碎的。你现在不是在开公司的会议,你是在对抗地球的引力。”
“闭嘴。”林远没有回头,眼神死死盯着窗外。
在那里,黑色的碳炔长索正如同一根横跨星空的巨弦。
由于升降舱的高速爬升,长索与周围稀薄大气的摩擦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光晕,像是一团燃烧的极光,将两人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升降舱的震动突然加剧。
这种震动不是随机的,而是一种频率极高、带有某种金属撕裂感的规律性颤动。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表。表盘里的指针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顺时针旋转,最后竟然因为过载,直接崩飞了玻璃罩。
“不好,是同步谐振。”
林远强忍着眩晕,对着领口的无线电发讯器吼道:“陈墨!能听到吗?长索的震动频率不对!它在进行横向位移反馈!”
远在地球公海的“方舟二号”指挥室内,陈墨几乎是趴在服务器阵列上,双眼死死盯着那条几近断裂的波形线。
“老板!听着!这是由于月球端的卷扬机拉力过快,引发了整根长索的鞭梢效应!”
陈墨的声音充满了物理学家对未知的恐惧。
“这根三十万公里的绳子,现在就像是被上帝拨动的一根琴弦。你在升降舱里,就是琴弦上的一只蚂蚁。如果这种谐振不消除,升降舱会在十秒钟内因为物理共振而解体,你们会变成这一层轨道上的太空尘埃!”
“怎么消除?我们没有推进器!”林远吼道。
“利用平衡配重!”陈墨在那头疯狂计算,“你们那个升降舱底部,不是带着三吨重的应急压载水箱吗?那是为了降落准备的。现在,我要你分三次,以特定的频率把水排出去!”
“我们要利用水流喷射产生的微弱反作用力,去抵消长索的震动频率!”
林远猛地抓住了手动泄压阀。
“频率是多少?”
“3.5赫兹!间隔两秒!现在开始!”
林远盯着显示屏上的震动指标,在数字跳到峰值的瞬间,猛地拉下了阀门。
“嗤!”
一股冰冷的高压水柱从升降舱底部喷薄而出,在真空中瞬间化作漫天的晶莹冰屑。
一次。两次。三次。
随着这三股“水动力”的介入,原本疯狂摇晃的升降舱,竟然真的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扶住了一样,重新回归了平稳。
还没等两人喘过气来,一阵尖锐的告警声划破了死寂。
“警告:舱内氧气含量下降至14%,检测到物理性泄漏!”
萧若冰下意识地捂住了领口,她能感觉到,一股细微的气流正顺着她耳后的密封圈向外逃逸。
“是刚才的振动震裂了密封胶。”萧若冰的声音变得虚弱,“林远,我们只有二十分钟的呼吸时间了。而到月球……还需要至少十二个小时。”
林远迅速在舱内搜寻,他找到了那个破损点。
那是升降舱与长索连接的轴承密封处。
由于刚才的谐振,高强度陶瓷密封环出现了一道肉眼难辨的裂痕。
“老王!海丝胶还有残留吗?”林远对着无线电吼道。
“老板,你脚底下的夹层里,有一瓶备用的紧急修复剂。”王海冰的声音带着哭腔,“但那是针对常温设计的。你现在所在的平流层边缘,外部温度是零下五十度。胶水一喷出去就会结冰,根本粘不住裂缝!”
林远看了一眼窗外。由于失去了大气的保护,宇宙射线正肆无忌惮地轰击着舱体,表面的金属蒙皮在阳光的直射下,温度又在迅速升高。
一边是极寒,一边是极热。普通的化学胶水,在这里就是一滩废物。
林远从夹层里掏出那个银色的瓶子,他看着那半透明的粘稠液体,眼神一狠。
“既然温度不对,那我就给它加温。”
“林远,你干什么?!”萧若冰惊恐地看着林远解开了安全扣,任由身体在失重状态下漂浮到密封门前。
林远没有说话,他从随身携带的急修包里翻出了那把用来焊接电路的“高频感应烙铁”。
他不是用烙铁去烫胶水。
他直接拆开了自己的作战服,露出了胸口处那个为了驱动“天眼”系统而植入的微型核能电池块。
“老板!别拆电池!”远在地球的汪韬尖叫起来,“那是你的维生能源!拆了它,你的眼镜、你的通讯、甚至你的心脏监测都会停摆!”
“不拆,她就得死。”
林远咬着牙,利用身体的惯性,将感应烙铁的线圈直接缠绕在自己的核电池输出端上。
他将电池的输出功率强行调到了超载模式。
“嗡”
一股蓝色的电弧在烙铁头上跳跃。
林远强忍着指尖被烫起的燎泡,将那一瓶“海丝胶”倒在了破损的密封环上。
在极寒的太空中,胶水刚一露头就开始变脆。
但就在那一秒,林远将通红的烙铁精准地压了上去。
“滋啦”
一股混杂着蛋白质烧焦和化学溶剂的味道在狭窄的舱室里蔓延。
海丝胶在高温和电磁感应的共同作用下,发生了跨维度的分子重组。
原本脆弱的胶质,竟然在高温下与陶瓷粉末结合,变成了一种带有金属光泽的结晶体,死死地堵住了那个致命的缺口。
氧气读数终于停在了12.5%,不再下降。
“老板,我们遇到了新麻烦。”
陈墨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变得模糊不清,充满了刺耳的电磁噪音。
“东和财团的那几艘监察船,在撤退前发射了大量的高空导电烟幕弹。现在,平流层被一层厚厚带有电荷的云团笼罩了。”
“它切断了我们从地面发射的、维持长索张力的磁场引导波。”
“现在那根绳子,在月球引力和地球自转的博弈中,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平衡力。它现在变成了一个无规则摆动的钟摆。”
“它正带着你们,向着大气层的深处狠狠地甩过去!”
林远看向窗外。
原本应该是在上升的视线,此时竟然正在经历一种恐怖的旋转。
由于长索失去了地面的磁力锁定,它在惯性的作用下,正在天空中画着一个直径达到上千公里的巨大圆弧。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抓着秋千的绳子,在疯狂地转圈。
升降舱的内壁开始发热。
那是它在“甩动”的过程中,被强行带入了大气的稠密区,与空气发生了剧烈的摩擦。
“我们会因为摩擦生热而烧毁的。”萧若冰看着已经变红的舱壁,语气中透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林远,放手吧。三年前,我们在那个实验室里就该结束了。这三年的时间,不过是借来的。”
林远死死抓着那根应急制动杆。
“萧若冰,你给我听清楚了。”
“我林远这辈子,从来不借东西。我要的,都是老子亲手打下来的!”
林远猛地接通了舱内的备用控制系统。
“小晨!你在听吗?!”
耳机里,沉默了三秒。随后传来了那个五岁孩子冷静到让人发冷的声音。
“爸爸,我在。”
“小晨,帮我算一下这根绳子的重心。”林远盯着已经开始冒烟的仪表盘。
“爸爸,没法算。这根绳子太长了,它的每一个分子的受力都在变。但在我的感知里,它其实不是绳子,它是一根风中的羽毛。”
“既然它是羽毛,那我们就给它加点压舱石。”
林远看向了升降舱角落里的那个沉重的核能通讯机柜。
那是整台升降舱最重的东西,足有一吨。
“老王,如果我把这个柜子推出去,会对我们的轨迹产生多大影响?”
“推出去?老板,你会失去所有通信的!而且,在高速旋转中打开舱门,你会被吸出去的!”
“回答我!”
“……如果能在摆动到最高点的那一秒推出去,产生的反作用力能把升降舱的轨道修正0.5度。这0.5度,能让你们脱离大气层的摩擦区,重新进入真空。”
林远站起身,在那剧烈的摇晃中,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锁。
他拿起了那把用来切割钢板的液压剪。
“林远!你要自杀吗?!”萧若冰尖叫着想拉住他。
林远推开了她,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不计后果的狂热。
“若冰,你带我来这儿,不是为了看我怎么死的。”
“你是为了让我带你去看那个真相。”
林远手中的液压剪猛地咬住了机柜的固定螺栓。
“咔嚓!”
最后一根螺栓断裂。
沉重的机柜在失重和惯性的双重力量下,开始在舱内疯狂撞击。
林远用肩膀死死抵住机柜,他的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小晨……数到三。”
“一……”
“二……”
在那根三万公里的长索甩到物理极限、即将把升降舱甩进大气深处烧毁的最后万分之一秒。
“三!”
林远猛地按下了一个手动按钮。
“轰!”
升降舱底部的气闸室瞬间弹开。
巨大的负压瞬间产生。那一台沉重的核能机柜,像是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顺着气流的方向,猛地被弹入了虚空。
那一瞬间。
林远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升降舱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生生地拉回来了一寸。
火红色的舱壁慢慢降温,那种刺耳的摩擦声也逐渐消失。
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林远躺在舱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左肩脱臼了,整条手臂无力地垂在地上,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
在那里,蓝色的地球正在变得越来越小。黑色的宇宙背景中,那一根碳炔长索,在经历了刚才那次惊心动魄的摆动后,重新恢复了它的笔直与神圣。
它不再是绞索,它成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独木桥。
“……我们,脱离了。”萧若冰颤抖着爬到林远身边,她看着窗外那璀璨的星河,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是的,脱离了。”林远笑了笑,嘴角带着血。
三个小时后。
升降舱在一种由于静电吸引产生的平稳滑行中,终于越过了三万六千公里的同步轨道。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一个巨大呈环形结构的银白色物体,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
它没有灯光,没有信号。就像是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墓碑。
它就是“寂静站”。也就是萧若冰带走林夕的地方。
在那圆形的舷窗玻璃后,林远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长得和萧若冰一模一样、却眼神空洞的小女孩。
她正静静地抱着那只破旧的布娃娃,看着这个正缓缓靠近的罐子。
而在她的身后,在那座空间站的最深处。
一盏红色的指示灯,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在黑暗中闪烁。
那不是信号,那是“生命倒计时”。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块已经没有了指针的手表。
虽然看不见时间,但他能听见。
听见那个月球管家在几千万公里外的深空,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林远,你终于来了。”
“现在请告诉我。”
“如果这世界上只剩下一口氧气。你是给你的女儿,还是给你的理想?”
林远握紧了手里那枚破碎的芯片。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那满是血迹的玻璃上,用手指缓缓写下了两个字:
“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