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太原,某五星级酒店包厢。
这里的装修风格只有一个字豪。金色的墙纸,水晶的大吊灯,桌子上摆的是茅台和龙虾。
林远带着顾盼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圆桌旁坐着七八个中年男人,个个红光满面,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正在划拳喝酒。
坐在主位上的,是山西煤炭协会的会长,人称“牛爷”。
“哟,林老板来了!”牛爷虽然笑着,但屁股都没抬一下,“来来来,罚酒三杯!迟到了啊!”
顾盼刚想解释说是飞机晚点,林远拦住了他。
林远二话不说,端起满满一杯白酒,一口闷了。
“好!痛快!”牛爷拍手,“是个爷们!”
“牛爷,”林远放下酒杯,脸不红心不跳,“我这次来,是想谈谈无人矿山的事。”
“之前电话里说过的,我有机器人,能帮大家挖煤,还能保安全。”
“机器人?”
牛爷夹了一筷子肉,嚼得吧唧响。
“林老板,我知道你救了人,是个英雄。但是,做生意归做生意。”
“你那机器人,我也听说了。五万块钱一个,是吧?”
“对。”
“太贵了!”牛爷把筷子一摔。
“我雇个矿工,一个月才几千块。你这一个铁疙瘩,顶我十个工人的工钱!”
“而且,”旁边一个胖老板插嘴道,“人灵活啊!井下情况复杂,到处是石头缝,人能钻,你那铁疙瘩能钻吗?”
“要是坏在井底下,我还得派人去抬它,那不是找罪受吗?”
一桌子人都哄笑起来。
在他们眼里,高科技就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还死贵。
“林老板,”牛爷点了根雪茄,“我们挖煤的,讲究的是出炭率。”
“不管你是人是鬼,只要能把煤挖出来,就是好样的。”
“你想让我们买你的机器人?行啊。”
“咱们赌一把。”
“怎么赌?”林远问。
“明天,去我的矿上。”
牛爷吐出一口烟圈。
“我挑一个最好的采煤班组,十个人。”
“你带上你的机器人,也十个。”
“咱们在同一个工作面,挖一天。”
“看谁挖得多!”
“如果你赢了,我不仅买你的机器,我还带头用你的那个什么算力币结算。”
“如果你输了……”
牛爷嘿嘿一笑。
“这顿饭钱你结,然后,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这不仅仅是比效率,这是在比命。
井下环境复杂,人工班组配合默契,经验丰富。而林远的机器人,虽然力气大,但毕竟是死物。
“好。”林远答应了。
“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
“如果我赢了,我要你们那个煤炭交易中心的入场券。”
“我要把我的算力币,挂在你们的牌子上交易。”
“口气不小。”牛爷眯起眼睛,“行!一言为定!”
第二天,矿井深处。
这里是地下八百米。
虽然通风机在响,但空气里依然全是煤灰。黑色的粉尘像雾一样,笼罩着一切。
灯光打过去,只能照亮面前两三米。
“开始!”
随着一声哨响,人工班组冲了上去。他们熟练地操纵着采煤机,挥舞着风镐,动作麻利,配合无间。
林远这边,十台“夸父”机器人也启动了。
但是,刚一开动,问题就来了。
“怎么不动了?”顾盼急了。
机器人站在煤壁前,举着镐头,却迟迟不落下去。
“看不见。”汪韬在地面指挥中心,看着传回来的画面,也是一脸黑线。
屏幕上,全是黑的。
“这里的煤灰太大了!”汪韬喊道,“我们的摄像头,刚一进去,就被煤灰糊住了!”
“光子雷达呢?”
“也不行!煤灰里的碳颗粒,把红外线全吸走了!雷达也是瞎的!”
这就是“黑障”。
在实验室里,空气是干净的。但在采煤面上,煤灰浓度高得吓人。
机器人就像是被蒙住了眼睛的瞎子,根本不知道煤壁在哪,也不知道哪里是煤,哪里是石头。
如果乱挖,挖到硬石头上,火星一冒,瓦斯爆炸,全得死!
所以,出于安全设定,机器人不敢动。
那边的工人们已经挖出了一车煤,还在那边吹口哨嘲笑。
“你看那铁疙瘩,傻了吧?”
“还得是人好使!”
林远站在满是煤灰的巷道里,脸上黑得像包公。
他看着那些傻站着的机器人。
“眼睛瞎了,就别用眼了。”
“用手。”
林远拿起对讲机。
“汪总,切换模式。”
“关掉视觉,关掉雷达。”
“启动触觉反馈。”
“让机器人,把手伸出去,摸!”
“摸?”汪韬愣了,“摸什么?”
“摸硬度。”
林远解释道:
“煤是软的,岩石是硬的。”
“让机器人拿着镐头,轻轻敲击前面的墙壁。”
“通过传感器感受反震力。”
“震手的是石头,不震手的是煤!”
“这叫盲人摸象!”
“还有,”林远补充道,“用耳朵。”
“耳朵?”
“对。听声辨位。”
“敲击石头和敲击煤炭,声音是不一样的。”
“石头是当当的脆响,煤炭是噗噗的闷响。”
“收集声音数据,让AI去分辨!”
“这叫多模态感知。”
指令下达。
机器人动了。
它们不再试图去“看”,而是伸出机械臂,用镐头轻轻敲击着前面的黑暗。
“笃、笃、笃……”
声音传回地面。
AI迅速分析。
“硬度高,声音脆是岩石,避开。”
“硬度低,声音闷是煤层,开挖!”
机器人挥动镐头。
“咔嚓!”
一大块黑煤被刨了下来。
虽然动作比人慢一点因为要试探,但是极准。
工人挖煤,有时候看不清,会把石头也挖下来含矸率高。
但机器人靠“摸”和“听”,只挖煤,不碰石头!
挖出来的煤,纯度极高!
而且,机器人不知疲倦。
人工班组干了一个小时,累了,得歇会儿,喝口水,抽根烟当然井下不能抽。
机器人不歇。
“笃笃笃……咔嚓咔嚓……”
节奏稳定得像钟表。
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工人们的速度慢下来了,有人开始喘粗气,有人手磨破了皮。
而那十台黑色的铁家伙,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镐头。
煤车一辆接一辆地运出去。
就在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突然。
“轰隆!”
巷道顶板上,掉下来一块大石头,正好砸在两队中间。
“不好!顶板松了!”老矿工大喊,“快跑!要冒顶塌方了!”
工人们吓得扔下工具就往后跑。
这是本能。命比煤重要。
但是,那十台机器人,没跑。
“老板,撤吗?”顾盼吓得腿软。
“不撤。”林远盯着前方。
“这是展示实力的最好机会。”
“切换模式支护模式!”
机器人放下了镐头。
它们举起了那双强有力的机械臂,高高举过头顶。
十台机器人,排成两排。
二十只钢铁手臂,死死地顶住了摇摇欲坠的顶板!
“滋滋”
电机发出过载的尖啸声。
液压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是,它们没退。
它们用钢铁之躯,在塌方区撑起了一道安全走廊!
“快!趁现在!加固支架!”林远冲着那些吓傻了的工人喊道。
工人们反应过来,赶紧拿着木头和液压支柱冲上去,在机器人的掩护下,把顶板重新支好。
十分钟后。
险情排除。
没有人员伤亡,没有设备损坏。
牛爷在监控室里,看得烟都掉了。
他干了一辈子煤矿,见过无数次事故。每次冒顶,都是拿人命去填。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么淡定地,用机器去顶住塌方。
这哪是机器,这是守护神。
比赛结束。
清点产量。
人工队:50吨。
机器队:85吨。
完胜。
而且,机器队挖出来的煤,含矸率石头含量不到1%,人工队的有10%。
更重要的是,机器队救了大家的命。
回到地面。
工人们看着那些黑乎乎的机器人,眼神变了。不再是嘲笑,而是敬畏。
牛爷走过来,拍了拍那个被石头砸得有点凹陷的机器人肩膀。
“林老板,我输了。”
“这玩意儿,真他妈硬。”
“合同,我签。”
“以后,我这矿上,全换成你的兵。”
“至于那个什么算力币……”
牛爷从脖子上摘下那根金链子,扔在桌上。
“我这人俗,只认金子。”
“但是,今天我服了。”
“只要这玩意儿能像这机器人一样硬,我就认它!”
林远笑了。
“牛爷放心。”
“我们的币,比金子还硬。”
“因为它背后,站着的是中国制造的脊梁。”
搞定了煤老板,打通了能源的最后一环。
林远的算力币,终于有了实物支撑煤炭、石油、天然气。
但是,就在他准备把这套模式推广到全国的时候。
一个更隐秘、更致命的威胁,悄然而至。
江州,财务部。
刘华美拿着一张银行对账单,脸色苍白。
“林远,不对劲。”
“怎么了?”
“我们的账上,突然多了一笔钱。”
“多少?”
“一百亿。”
“谁打的?”
“不知道。是个海外匿名账户。”
“而且,”刘华美声音颤抖,“这笔钱进来之后,并没有买我们的产品,也没有投资。”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账上。”
“但是,今天早上,税务局和反洗钱中心的人来了。”
“他们说,怀疑我们涉嫌巨额洗钱。”
林远眼神一凛。
这是捧杀之后的毒杀。
有人故意往他这里打黑钱,然后举报他。
这一招,比断供、比放火、比造谣,都要狠。
因为这直接触犯了刑法。
一旦坐实,资产冻结,人进监狱,公司充公。
“查!”
林远冷冷地说。
“这笔钱肯定有尾巴,我要看看是谁想拿钱把我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