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炮带着他那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侦察营，雄赳赳气昂昂地，从丛林里钻了出来。

    

    他身上那套涂满猪血和烂泥的“战损妆”都还没卸，配上那副小人得志的嚣张嘴脸，活像刚从乱坟岗里蹦出来的恶鬼头子，要去赶集收保护费。

    

    他身后，跟着的是数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闪着看猴戏般的兴奋光芒。他们呈扇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浓雾中那些还在呻吟、蠕动，或者呆若木鸡的日军幸存者。

    

    王大炮手里没拿枪，而是拎着一个大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公鸭嗓，中气十足地吼了起来。

    

    “咳咳！里面的‘小鬼子’们，听好了啊！”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流里流气的嘲弄。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神之泪白事服务中心掌柜，王大炮！”

    

    浓雾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若有若无的哭泣。

    

    田中新一还跪在那里，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听到这个声音，他僵硬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现在，我代表我们师座，向各位发布一则……招聘启事！”王大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我们公司呢，最近业务繁忙，准备扩建。缺点人手，主要是缺那种……能吃苦、肯耐劳、最好还不要工资的优质劳动力。”

    

    “我看各位就挺合适嘛！”

    

    他拍了拍大腿，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想活命的，就给老子听清楚了！”王大炮的语气陡然一冷，“第一，把身上所有零碎，包括但不限于武器、弹药、钢盔、水壶、饭盒、兜裆布，全都给老子脱光了，扔在地上！”

    

    “第二，双手抱头，走到那边那片空地上，按身高排好队！一米六以上的站左边，以下的站右边，太监站中间！”

    

    “别想着耍花样，”他晃了晃手里的铁皮喇叭，“我这人眼神儿不太好，看谁动作慢了，容易手滑。我手一滑，我身后这几百个兄弟的枪，可能也跟着滑。”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终于让那些失魂落魄的日军士兵有了反应。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恐惧和所谓的武士尊严。

    

    第一个士兵，颤抖着，解下了腰间的步枪，扔在地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哐当……哐当……”

    

    武器、装备被丢弃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为第十八师团谱写的，无比屈辱的葬礼进行曲。

    

    很快，空地上就陆陆续续站满了光着身子，双手抱头的日军俘虏。

    

    他们挤在一起，在山谷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一群刚被拔光了毛，等待宰杀的鸡。

    

    王大炮满意地点点头，像个检阅部队的将军。

    

    “很好！很有精神！”他走到队伍前面，用喇叭指着那些还在火海边缘呻吟的伤员，“现在，发布你们的入职考核！”

    

    “看到那些半死不活的同事没有？”

    

    “用你们刚刚扔掉的担架，或者直接用手，把他们抬到那边那个战俘营去！活的，算1分！死的，倒扣2分！缺胳膊少腿的，按零件完整度酌情打分！”

    

    “考核结束，积分排名前三百的，优先治疗，外加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猪肉粥！”

    

    “剩下的人……”王大炮嘿嘿一笑，那笑容，比魔鬼还残忍，“自生自灭吧。”

    

    “考核时间，两小时！现在，开始！”

    

    “轰”的一声。

    

    这群刚刚还沉浸在绝望中的俘虏，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活下去！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们混沌的脑海。

    

    下一秒，这群赤条条的“帝国勇士”，疯了。

    

    他们红着眼睛，像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狗，咆哮着，冲向了那些还在哀嚎的伤员。

    

    为了争夺一副担架，两个士兵大打出手，用拳头，用牙齿，疯狂地攻击对方。

    

    一个士兵，扛起一个还在冒烟的伤员就跑，结果被旁边的人一脚绊倒，伤员摔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扛人的那个士兵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转头就和绊倒他的人撕咬在了一起。

    

    场面，瞬间从人间炼狱，变成了一个为了KPI而疯狂内卷的修罗场。

    

    他们抬的不是战友，是积分。

    

    他们救的不是生命，是自己的命。

    

    田中新一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自己的士兵，为了活命，为了那一口吃的，像畜生一样争抢、撕咬、背叛。他引以为傲的武一肖道，他坚信不疑的“大和魂”，在这一刻，被一碗还没见着的猪肉粥，砸得粉碎。

    

    “噗——”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王大炮拎着喇叭，溜溜达达地晃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哟，小鬼子，气色不太好啊。”他用脚尖，踢了踢掉在地上的那把武士刀，“这玩意儿不错，回头融了，给我打个新的洗脚盆。”

    

    他蹲下身，凑到田中新一耳边，压低了声音，笑得像个偷了鸡的黄鼠狼。

    

    “别急，你的KPI，师长也给你安排好了。”

    

    “看见没，”他朝着远处那些正在被“搬运”的尸体努了努嘴，“一会儿你去挨个登记，姓名，军衔，职务……做一个详细的伤亡报告。”

    

    “师长说了，他这人做生意，讲究。买卖做完了，得给客户开张发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