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吓得一哆嗦,到嘴边的狠话全咽了回去。
直到此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沈婉宁是真正的侯府嫡女,这分量,压根不是她能掂得动的!
李嬷嬷懒得再看她,转身扫了一眼满院下人,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都听好了。这对母女是来还债的,不是来做客的!
从今天起,她们活干不好,就不许吃饭。叫唤一句,就按规矩掌嘴!”
“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可别怪老身不讲情面!”
柳儿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缩,却被身后婆子一把拎住后领,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提溜起来。
“跑什么?”李嬷嬷笑了笑,那笑比不笑还瘆人,“表小姐,请吧。”
……
母女俩一开始还想躲懒。
第一天,柳儿假装肚子疼,躺在柴房不肯起来,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疼死我了……我要看大夫……”
李嬷嬷连眼皮都没抬,只丢下一句话:“饿着就好了。”
第二天,张氏仗着辈分在院里撒泼,拍着大腿哭嚎:
“老天爷啊!我们孤儿寡母来投亲,被人磋磨成这样!
李嬷嬷你这条老狗,仗势欺人,你不得好死!”
声音尖锐,下人们纷纷缩着脖子绕道走。
李嬷嬷走出来,不紧不慢,到了张氏跟前,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张氏被打偏过去,嘴角当即裂开,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这一巴掌,打你满嘴喷粪。”李嬷嬷用帕子擦着手,声音像淬了冰,“再有一句,掌嘴二十,再饿三天!”
“你!”张氏捂着脸,满眼恐惧,张了几次嘴,愣是没敢再发出一个音。
第五天,母女俩饿得头昏眼花,再也横不起来了,只能乖乖干活。
可心里的恨,像火一样烧着!
……
夜深人静,柴房里只剩母女二人。
柳儿抹着眼泪:“娘……您不是说,这次来是让表哥收我当姨娘的吗?怎么……”
“闭嘴!”张氏狠狠瞪她一眼,“你想被人听见吗?不要命了!”
柳儿瘪了瘪嘴,委屈得不行:“可……现在每天都好累,我,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那你想去哪里,大牢吗?!”张氏咬着牙,眼底全是恨意。
前前后后,她们从沈婉宁手上弄走了不下三千两银子,挥霍了个精光。
按现在以工抵债的法子,她们做到死都还不完。
当年周文清穷得叮当响,她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一下。
可如今人家中举做官,官还越做越大,她肠子都悔青了!
“娘。”柳儿忽然凑过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压低声音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去找表哥……表嫂肚子那么大,肯定伺候不了表哥。
我趁夜过去,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表哥就必须给我一个名分!”
柳儿越说越兴奋,眼里全是算计的光:
“到时候,咱们不但不用还债,还能反过来拿捏那个沈婉宁!
她再是侯府嫡女,也得叫我一声‘妹妹’!”
张氏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李嬷嬷那张冷脸,不由打了个哆嗦:“可是,那老虔婆看得这般紧……”
“没事,娘,我已经看过了。”柳儿胸有成竹,“侯府来的那几个老太婆,每晚交班时,有一炷香的空档,足够我摸进书房。
我再去厨房偷碗参汤送过去,表哥心软,肯定不会赶我走的!”
张氏想了想,一咬牙:“成吧,富贵险中求……娘等你的好消息!”
……
子时三刻,周文清的书房灯火通明。
这几日公务繁忙,春耕在即,各地的账目报表堆得比山还高。
他批阅到深夜,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全靠浓茶提神。
这时,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周文清正在奋笔疾书,头也没抬:“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柳儿端着一碗参汤,款款走了进来。
她今夜特意打扮过,乌发半挽,一身月白色纱衫故意半褪到肩头,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脸上还特意扑了粉,唇上点了胭脂。
书案后,烛火将周文清的侧脸映得棱角分明。
柳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目光便黏在了这间书房里。
紫檀木的书架,满墙的典籍,案头的端砚少说值百两银子……她攥着托盘的手微微发紧,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表哥……”
柳儿娇滴滴地喊了一声,端着参汤蹭到书案旁,刻意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夜深了,妹妹给您送碗参汤,暖暖身子。”
“怎么是你?”周文清的眉头瞬间拧起,“放下就出去吧。”
柳儿哪里肯走,整个人就要往他身上靠,声音里带着哭腔:
“表哥,你怎么能这么无情?
还有那个李嬷嬷,也太狠毒了,天天打我骂我!你看看我这手,都磨出血泡了……”
她伸出双手,十指纤纤,哪有什么血泡?分明好得很,只是多了一点薄茧子。
周文清终于抬眼,目光冷淡如霜。
柳儿却心头狂喜,以为有戏,愈发娇弱地往他怀里倒:
“表哥,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愿意一辈子伺候你,哪怕只做个通房丫头……”
话音未落,内室的珠帘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柳儿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内室主位上,身怀六甲的沈婉宁端端正正地坐着。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宽松长衫,云鬓高挽,手里端着一盏清茶,正不紧不慢地用盖子拨弄着茶沫。
她身后,李嬷嬷垂手侍立,一双眼冷冷盯着柳儿,像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耗子。
“表妹。”沈婉宁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这都子时了,你不回去歇着,来书房做什么?”
柳儿的脸瞬间惨白,手里的参汤“啪”地砸在地上。
“表嫂……你怎么会在这?!”
沈婉宁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温和极了,却让柳儿从头凉到脚。
“这里本就是我夫君的书房,我帮夫君核算春耕账目,累了在里面歇一歇,有什么不妥吗?倒是表妹你……”
沈婉宁笑着偏过头,看向李嬷嬷,语气温和得像在闲话家常:
“嬷嬷,依咱们侯府的规矩,下人深夜闯主人书房、衣衫不整……意图勾引,该如何处置?”
李嬷嬷躬身道:“回大姑奶奶,按规矩,当杖责五十,再发卖出去,以儆效尤!”
“我,我没有!”柳儿整个人都傻了。
情急之下,她竟然猛地指向周文清:
“是表哥!是表哥让我来的!他说他想我了,表嫂你要怪就怪表哥!”
她太了解周文清了!
他从小就是个心软的人,只要她哭得足够可怜,哪怕把脏水往他身上泼,他也一定会帮她说话的!
“是吗?”周文清终于站起身,脸色却是柳儿从未见过的冰冷:
“本官公事繁忙,熬了三个通宵,核算春耕账目,头昏脑胀,幸得妻子从旁协助……你倒是说说,本官有何理由叫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