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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风暴余波与善后
黑水集,玄云宗驻地。
静室内弥漫着浓郁的药草与血腥混合的古怪气味。岳霆盘坐在玉床上,脸色依旧惨白,断臂已被接续并用灵木夹板固定,身上缠满了绷带,气息比几日前刚逃回来时略微平稳了一些,但眼神深处那抹惊惧与仓惶,却并未完全消散。
他面前悬浮着一枚特制的、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暗金色的玉符,玉符表面流淌着玄奥的云纹,散发着与普通传讯符截然不同的、更加隐晦而稳固的空间波动。这是玄云宗内门精英弟子才有资格使用的、最高等级的“玄机密讯符”,专门用于汇报涉及宗门重大利益或极高风险的紧急事件,可穿透大部分干扰,直达宗门高层指定的接收者手中。
岳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因回忆而再次翻腾的气血与寒意,将一缕神识缓缓探入玉符之中。他的声音,经过符箓的处理,变得异常清晰、冰冷,却也带着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存在的颤抖:
“弟子岳霆,禀报宗门执法堂及秘境勘探司:黑沼泽监察任务遭遇不可测重大变故,现将紧急调查结果及事态评估呈上。”
“1.地点确认:黑沼泽深处,陈家堡后山禁地区域,确存在一处高度隐秘、未被宗门记录的上古空间遗迹,疑似与某‘上古邪魔封印’关键节点深度关联。”
“2.事变经过:弟子与韩枫师弟以‘定空仪’例行监察,发现该区域空间波动异常加剧。后魔殿‘黑影’尊者(疑似假丹或初入金丹)率十余名精锐魔修突现,双方于遗迹入口外爆发激战,陈家亦参与其中。激战中,遗迹内部发生未知剧变,能量波动恐怖,远超筑基层次,疑似封印节点崩坏或邪魔力量外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弟子与‘黑影’被迫卷入内部。”
“3.内部见闻(简略):遗迹内部空间已呈崩溃瓦解之态,充斥着极度古老、邪恶、精纯的能量与混乱信息流。中心区域疑似存在某种‘空间吞噬’现象,其威能难以估量,可绞杀筑基修士于无形。弟子所见有限,但判断其危险等级已达‘甲上’,远超常规秘境探索范畴。”
“4.结果与损失:遗迹空间在剧变后彻底湮灭,入口消失。魔殿方面,除‘黑影’重伤逃脱,其带入遗迹之筑基精锐全部陨灭。陈家方面,伤亡惨重,其族长陈凡于剧变中失踪,疑已陨落。弟子侥幸重伤逃脱,韩枫师弟无恙,所携‘定空仪’等法器有损。监察任务因不可抗力中断,未能获取遗迹核心信息,亦未能阻止魔殿行动。”
“5.初步判断与建议:1.此地所涉上古封印危险极高,建议宗门派遣金丹及以上长老重新评估,并提升黑沼泽区域警戒等级。2.魔殿目标明确,行动迅勐,显示其对上古封印早有图谋,需加强防范。3.陈家于此地经营多年,疑掌握部分与遗迹或封印相关的秘密,其族长陈凡更疑似拥有某种未知空间类秘宝或特殊手段,方能在剧变中心存活片刻。陈家在此次事件中扮演角色复杂,需详查。4.为防魔殿卷土重来或封印再生变故,建议考虑对陈家实施一定程度的‘保护性’监控或临时接管。”
“弟子岳霆,因伤势及所见有限,报告或有不尽不详之处,然所述皆为亲身经历。恳请宗门速做决断。此报,绝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岳霆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再次检查了一遍讯息,确认将“不可抗力”、“诡异危险”、“魔殿主因”、“陈家可疑”、“自身重伤、任务失败情有可原”等关键点都强调到位后,才一咬牙,催动了玉符。
嗤。
玉符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无视静室的阻隔,瞬间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一切,岳霆才长长舒了口气,靠在床头,眼神闪烁不定。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上去,必然会在宗门引起轩然大波,对陈家的处置也绝不会轻松。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必须把自己从这次“失败”的任务中尽可能地摘出来,将主要矛头指向“上古封印的不可测危险”和“魔殿的干扰”。
几乎在岳霆发出密报的同时。
陈家堡,气氛依旧沉重压抑。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澹澹的焦土气息。大部分战斗痕迹已经被紧急清理,但山墙上新添的破损、地面上未能完全洗净的暗红血迹,以及族人脸上难以抹去的悲伤与疲惫,都昭示着不久前那场血战的惨烈。
陈玄雄强撑着伤体,主持了几位战死族人的简单葬礼。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沉默的掩埋和族人压抑的哭泣。葬礼结束后,他立刻安排人手,全力修复主峰防御阵法的关键节点,家族库藏中本就不多的灵石和材料被毫不吝惜地投入进去。
同时,他下达了最严厉的命令:家族全面进入“蛰伏”状态。关闭大部分对外产业,召回所有在外行走的族人,谢绝一切访客。所有知道秘境存在的核心族人,被逐一召见,严令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提及“秘境”、“入口”、“族长闭关”等敏感字眼,违者以叛族论处。
至于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山坳,陈玄雄亲自带着陈影等绝对心腹,以“清理战场、修复地脉”为名,动用阵法与符箓,将那里彻底翻整、掩埋,并布下了数层新的、看起来像是加固地气的普通阵法,将最后一点空间波动的痕迹也彻底掩盖。
对外,陈家放出的消息只有一个:家族后山禁地,因不明原因的地脉剧变而突然坍塌,引发小范围灵气暴动,导致看守族人伤亡,禁地彻底损毁,家族损失惨重,族长陈凡在稳定地脉时不幸被卷入,下落不明,恐已遇难。
这套说辞漏洞不少,但在陈家上下一致的口径和“惨重损失”的事实面前,却也暂时堵住了外界的悠悠之口——至少表面上如此。
就在陈玄雄忙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之际,韩枫独自一人,悄然来到了陈家堡。
他没有进堡,只是在堡外一处僻静的山坡上,与接到传讯赶来的陈玄雄见了一面。
韩枫看着眼前这位气息萎靡、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两个玉瓶,递了过去。
“陈家主,这是宗门特制的‘清心护脉丹’和‘生肌续骨膏’,对稳定伤势、修复肉身有些效用,数量不多,聊表心意。”韩枫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复杂,“今日之后,我与岳师兄会奉命撤离黑水集。但……岳师兄已经向宗门发出了紧急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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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接过玉瓶的手有些僵硬,沙哑道:“多谢韩上使……不知岳上使的密报……”
“内容我不尽知,但岳师兄受惊不小,报告中定然会强调此地的‘诡异危险’与魔殿的威胁。”韩枫看着陈玄雄的眼睛,缓缓道,“至于陈家……恐怕很难置身事外。岳师兄会提及,陈家可能掌握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宗门,尤其是执法堂和秘境勘探司,不会轻易放过这条线索。”
陈玄雄的心沉了下去,脸上却挤出一丝苦涩:“我陈家遭此大难,损失殆尽,哪还有什么秘密……只求宗门能体谅我家族无辜受难,予以庇护……”
“陈家主,”韩枫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与提醒,“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和考量。有些事,非我所能置喙。我今日前来,只是出于……个人对陈家遭遇的一点同情,以及……对此事本身的一些困惑。”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那片被伪装过的山坳方向,眼神深邃:“那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危险,或许真的远超想象。陈家主,早做打算吧。无论是应对宗门的质询,还是……别的什么。”
说完,韩枫不再多言,对陈玄雄拱了拱手,转身化作一道遁光,迅速远去。
陈玄雄站在原地,握着那两瓶冰凉的丹药,望着韩枫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后依旧笼罩在悲伤与紧张中的陈家堡,久久无言。
他知道,暂时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玄云宗的阴影,已然笼罩上空。而魔殿那条毒蛇,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同样在惊魂未定中,进行着汇报与评估的,还有远在数百里外一处隐秘山谷中的“黑影”尊者。
他比岳霆伤得更重,此刻正浸泡在一池腥臭粘稠的血水之中,借助血池之力缓慢修复着受损的魔躯与神魂。他的声音,通过一面悬浮在血池上方的黑色骨镜,传向未知的远方:
“……黑水泽节点发生‘圣力潮汐’与空间湮灭,其源头疑似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强行‘吞噬’或‘引爆’……释放的‘圣力’精纯浩瀚,但已被未知规则‘污染’或‘调和’,难以直接吸纳,强行接触有反噬之危……”
“……陈家小辈陈凡,身怀奇物,疑似与‘圣钥’关联,且在剧变中心存活甚久,最终随空间湮灭一同消失,生死未卜。陈家必然知晓内情,且可能掌握部分‘圣钥’碎片或相关信息……”
“……玄云宗已然介入,其内门弟子岳霆亦重伤逃脱,此地短期内已成焦点,不宜强攻。建议:1.启动对陈家的长期、深度渗透与监控,从其内部人员、历史、资源流动等方面,查清其与‘圣钥’及封印节点的关联。2.动用‘暗子’,混入黑水集,密切关注玄云宗动向及空间湮灭点后续变化。3.属下需时间疗伤,并申请调用‘圣殿’关于‘圣力异常转化’与‘空间吞噬’现象的相关密卷,以做进一步分析……”
骨镜中的黑影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更加古老、深沉的声音:“准。黑影,你此次虽未能夺得圣物,但探查到关键变故,带回重要信息,功过相抵。按你所言行事,务必查清陈家底细及陈凡下落。‘圣钥’之事,关乎圣殿大计,绝不容有失!”
“属下领命!”浸泡在血水中的“黑影”尊者,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与贪婪。
夜,深了。
陈家堡渐渐陷入沉睡,只有巡逻的族人踏着沉重的脚步,在破损的城墙和暗淡的阵法灵光下走过。
陈玄雄没有休息。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那片已经被伪装成普通山坳的“入口”原址。
这里空空荡荡,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沼泽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虫鸣。
老人站在冰冷的夜风中,久久凝望着那片再也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土地,浑浊的老眼中,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滚落下两行滚烫的热泪。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盏仅有拇指大小、造型古朴、以某种奇异青铜打造的灯盏。灯盏中心,有一豆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熄的、澹金色的火苗,正在缓缓地、倔强地跳动着,摇曳不定。
这是陈凡留在家族祠堂的、以秘法炼制、与自身神魂本源相连的——本命魂灯。
灯火未熄。
“凡儿……”陈玄雄将魂灯紧紧捂在胸口,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温暖和力量,他望着黑暗的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嘶哑地、充满期盼地低语:
“你还活着吗?”
夜风呜咽,无人应答。只有掌心那豆微弱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与寒意中,执着地证明着,那个将家族扛在肩上、又将自己投入未知绝境的年轻人,尚存一丝生机,在某个他们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顽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