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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2章 嗐,原是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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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

    马万鹏呆坐不动,眼前一切恍如幻梦。

    他是23号站后勤科长,仕途正顺,背后还有太原的老丈人撑腰,调去省城,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今,前程碎成齑粉,性命也只剩倒计时。

    他太清楚李木的脾性——说要你死,就绝不会让你多喘一口气。

    只要他跨出这道门槛,埋伏的人便会扑上来,毫不迟疑,毫不留情。

    可他不能永远缩在这栋宅子里——蒲友的家,终究不是他的避难所。

    哪怕他熬到蒲友踏进家门的前一秒,只要人一跨出这道门槛,死神便已攥紧他的喉咙。

    “万鹏,别抖,万鹏,有我在,天塌下来也压不到你身上。”井上纱纪把马万鹏搂进怀里,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糖,“等蒲友那老东西一露面,我亲手灌他毒酒——一杯见底,两杯断魂。到时候,咱们揣着他保险柜里的钱,往南边海港一钻,谁也找不着。”

    “纱纪……我腿在发软。”马万鹏喉头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整个人缩成一团,仿佛想把自己揉进地板缝里。

    说到底,李木那一招,反而是最干净利落的解法。

    自己一闭眼,井上纱纪自然收手;那顶绿帽子的事,她更不会傻到主动捅给蒲友——既没好处,还送命。

    风声捂严实了,老家爹娘、妻儿老小,一个都不会沾血。

    只怪自己鬼迷心窍,一步踩空,摔得连喊冤的力气都没了。

    “万鹏,不怕,我在呢,不怕……不怕啊……”井上纱纪哽咽着,指尖触到李木袖口渗出的寒气,像摸到一块刚从冰窖拖出来的铁。

    她心里清楚:李木早把她的威胁当耳旁风。

    马万鹏只要脚尖挪出这扇门,三分钟内必倒。

    而她不过是个没靠山、没枪杆子的女人,调不动半个哨兵,护不住他半步路。

    更不敢闹大——蒲友那张老脸比命还金贵,若知道被戴了绿帽,刀尖先对准的,准是她自个儿的脖子。

    命苦就苦在这儿:刚尝到一点甜头,转眼就要亲手剁掉。

    28团

    “哈哈哈,满坡都是苞谷棒子!快抢!快扛!快运回库房!”

    “嘿,土底下还埋着土豆咧!快刨!快装车!”

    “牛啊!凌风太牛了!咱28团往后顿顿吃干饭,腰杆子都挺直喽!”

    ……

    丁伟翻完凌风那份作战图,紧锁的眉头松开了。

    当晚躺下,眼皮一沉就入了梦乡。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梦见自己带着队伍轻轻松松拿下两座堡垒庄,粮仓堆得冒尖,麻袋摞得比人还高。

    “团长!团长!老鹰又发急电!”副团长一脚踹开房门,嗓门劈得像裂了竹。

    丁伟猛地坐起,抹了把脸:“嗐,原是场梦……急啥?有小凌在,那两座庄子迟早插上咱28团的旗!”

    他趿拉着鞋冲过去开门,副团长喘着粗气递过电文:“老鹰刚发来的!所有堡垒庄的底细,全摸透了!”

    丁伟一把抓过纸页,眼睛瞬间亮了。

    底细摸清了,意味着啥?

    意味着运输线一通、民夫一齐、弹药一备——动手就在今明两天!

    昨夜那场梦,马上要变成真事儿!

    他低头扫了几行,果然——

    以前啃不动的硬骨头,如今桩桩件件写得明明白白。

    就连最难啃的李家庄,连岗哨换班时辰、粮仓暗门朝向、伪军头目赌债欠条,都列得清清楚楚。

    “真他娘神了!这效率,快得像闪电劈树!”丁伟忍不住拍桌,不用猜他也知道,是凌风的手笔。

    两三天工夫,干成了老鹰啃了几年都没啃下的硬活。

    凌风这脑子,天生就是为谍报这碗饭长的。

    “可不是嘛,咱炊事班的锅还没烧热,人家情报都烫手了!”副团长嘴上没提名字,话里却全是敬意。

    有些事,心照不宣才最稳当。

    “你守团部,我这就奔总部!”丁伟抄起马鞭转身就走。

    “是!”副团长立正应声。

    丁伟跃上战马,带着骑兵排扬鞭绝尘而去。

    ……

    晨光刚漫过山梁,凌风打着哈欠推开院门,眼下两团青黑,像被人狠狠揍过。

    他昨夜硬生生熬到凌晨三点才合眼,就为了把那副“彻夜难安”的疲态演足。

    不然,情报科的李木但凡瞥见他睡得香,立马就得疑心——这人,怎么半点不慌?

    他胡乱抹了把脸,推门而出。

    门外,王白熊正坐在三轮摩托上啃胡萝卜,油渍蹭了一嘴。

    凌风作为后勤副科长,分了间小院,也配了辆三轮车。

    可他右臂还吊着绷带,没法骑,只能让王白熊天天接送。

    王白熊见他眼窝深陷、走路打晃,皱眉问:“钟副科长,昨儿晚上又熬鹰了?”

    “少啰嗦!先填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凌风摆摆手,语气蔫蔫的,透着股子烦躁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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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白熊没再追问,等凌风一上车,拧动油门就走。

    车轮一动,凌风才压低嗓子:“昨晚李木来过了。”

    王白熊身子一僵:“什么?他盯上你了?”

    “顶多算闻着味儿了。马万鹏这事,他没凭没据,我也滴水不漏。”凌风声音平静,“可这事敲了警钟——李木这根刺,不拔不行。”

    “想动他的人排成队,可真能近他身的,怕是一个巴掌都数不满。”王白熊松了口气,又皱起眉。

    李木滑得像泥鳅,连影子都难捉。

    “那得看是谁下手。”凌风嘴角微扬。

    “对对对!”王白熊立刻点头,毫不怀疑。

    别人动李木?他信不过。

    凌风若动了杀心?李木坟头草,怕是已经三尺高了。

    “记牢了,到了23号站,该签到签到,该领表领表,眼神别飘,嘴别闲。”凌风虽知王白熊靠谱,还是叮嘱了一句。

    “明白!保证跟上班打卡一样规矩!”王白熊拍着胸口。

    两人拐进街角早点摊,吃了碗热腾腾的豆腐脑加葱油饼,随后直奔23号站。

    一踏进23号站,凌风和王白熊就觉出不对劲——空气里静得发沉,像蒙了层灰布,连平日里嗡嗡作响的通风管都哑了声。

    “兔子,再啃三根胡萝卜,肠子都要打结啦!”

    “兔子,你上辈子准是屠兔大将军,这辈子罚你啃到牙酸!”

    “兔子,瞧你这腮帮子鼓的,快赶上冬眠前的松鼠了!”

    ……

    23号站的老面孔们照例围上来打趣。王白熊爱吃生胡萝卜,大伙儿早把这习惯嚼成了梗,顺口就喊他“兔子”。

    他皱眉一瞪:“懂什么?胡萝卜护眼!夜盲症?想都别想!”

    “那你怎么不炖着吃?非生嚼?兔子才这么干!”众人哄笑如雷。

    “脆!甜!带土腥气才够味!”他咬得咔嚓响,眼皮都不抬。

    ……

    凌风径直进了会议室,往椅子上一坐,翻开手里的文件。

    按规矩,除非请假或外派,全员必须准时参加晨会。

    蒲友那边不开,后勤科也得开。

    人陆续落座,可马万鹏始终没影。

    桌上开始有人压低嗓音嘀咕:

    “马科长人呢?表都快走到八点二十了。”

    “以前他都是提前三分钟杵在门口,今天咋连个影子都没?”

    “该不会发烧躺下了?”

    “胡扯!他烧成炭灰也得爬来开会。”

    “可……真没来啊,到底出啥事了?”

    ……

    议论声渐渐朝凌风飘去。有人试探着问:“钟副科长,您知道马科长去哪儿了吗?”

    凌风头也不抬,冷笑一声:“老子昨儿刚落地,哪晓得那姓马的钻了哪个老鼠洞——最好被车轮子碾碎骨头!”

    他抢的是马文凯的副科长位子,而马万鹏正铆足劲要整垮他,这事早撕开了盖子,明晃晃摆着。

    这话出口,就是刀尖上舔血,字字带毒。

    满屋子人顿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眼下后勤科,马万鹏是头狼,凌风就是第二匹饿狼——谁敢在他眼皮底下喘粗气?

    其实,科里本该有三位副科长。可另两个,早被马万鹏亲手摁进泥里,再没爬起来。

    是马万鹏私心作祟?还是站长蒲友在背后推了一把?没人深究。

    如今只剩凌风一人坐着这个位置,答案早已烂在每个人肚子里——蒲友卖官。

    价高者得。

    眼前这位钟副科长,不也是靠老爹钟云鹤塞给站长一大比钱,才硬生生挤进来的么?

    唯独马文凯,敢挺直腰杆喘气。

    舅舅罩着,他梗着脖子就冲凌风吼:“姓钟的!嘴巴擦干净再说话!臭烘烘跟泔水桶里泡过似的!”

    凌风没应声,起身踱到他面前,鞋底碾着地板,发出短促的闷响。

    “你再说一遍。”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刮过铁皮。

    马文凯仰起脸,嗤笑:“我说你——”

    话音未落,惨叫已撕破空气。

    凌风单手擒住他后颈,动作快得只余残影。马文凯虽下意识偏头,可常年纵欲酗酒,身子虚得像团浸水的棉花,哪躲得过凌风这外交战线练出来的锁喉擒拿?哪怕只剩一只左手,也足够把他钉死在桌沿。

    咚!

    咚!

    咚!

    脑袋砸在实木桌面上,闷响接连炸开。

    第一下,马文凯眼珠翻白;第三下,鼻梁骨塌陷下去;第七下,他嘴角涌出血沫,身子软塌塌滑落,仰面瘫在地,满脸糊着血,像条被抽了脊骨的癞皮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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