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成损耗,从你配额里扣。”李云龙眼皮都不抬。
“李云龙!”孔捷当场跳脚,“你敢扣老子一发子弹,老子跟你拼刺刀!”
“二愣子,少废话!”李云龙一挥手,“772团、771团还没收完尾,你麻溜儿再去端几个伪军窝点!弹药够,枪械足,但别傻乎乎硬冲——学聪明点,先轰两炮吓破他们胆!”
“得令!”孔捷转身就走,连句多余话都没留。
“大彪,你也别歇着!”李云龙又扭头喊,“伪军据点还多着呢,肥肉不能全让兄弟部队啃光!咱新一团刚缴了台电台,可蚊子腿再细,也是肉啊!”
“是,团长!”张大彪领命拔腿就跑,带着队伍风风火火扑向下一个目标。
“凌风!凌风!快出来瞧瞧,团长给你捎了好东西!”李云龙哼着小调,怀里抱着几件县城缴来的稀罕物,兴冲冲往团部跑。
“团长,凌风不在。”钟志成迎出门来,挠挠头。
“不在?”李云龙脚步猛地刹住,眉头一拧。
“28团刚打来电话,是佬縂亲自下的指示,点名要凌风过去一趟。人我已经安排妥了,专车送走,刚出河源县界。”钟志成语速利落,一边说一边把烟盒捏扁。
“28团?”李云龙猛地顿住,眉头一拧,“老丁的三分区28团?”
丁伟——当年红四方面军的老战友,俩人同睡一张炕、共啃一块馍,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交情。
“没错,丁团长的28团。”钟志成颔首,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他丁伟打的什么主意?别是想撬我墙角!”李云龙眼一瞪,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茶缸沿上。
“老李,你这帽子扣得可太急了!”钟志成失笑摇头,“丁伟压根儿没见过凌风,连面都没照过,哪来的挖人一说?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这是佬縂亲口交代的事。”
“那佬縂让凌风去干啥?”
“钟泽落网了。”钟志成吐出四个字。
“钟泽?那个跟凌风长得一模一样的汉奸?”
“正是他。”
“嘶……”李云龙倒抽一口冷气,眼睛骤然发亮,“佬縂这是要让凌风钻进鬼子肚子里当刀子?顶替钟泽去卧底?”
话音未落,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凌风这脑子,放前线可惜了!该蹲指挥部里当活地图才对!”
钟志成抬手截住:“团长,您也瞅见鬼子飞机那副德行了吧?28团驻地离鬼子机场就隔着一道山梁,近得能听见螺旋桨刮风声……”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都明白——炸机场,难于上青天;可不炸,鬼子的铁翅膀天天悬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眼下十八集团军被围得越来越死,队伍扩得快,枪弹缺得更狠。运不进,造不出,只能硬碰硬撕开口子。一场大破袭势在必行,而最扎眼的钉子,就是天上那些嗡嗡叫的铁鸟。
“妈的,但愿凌风真是奔那几架破飞机去的!”李云龙心里翻腾着,拳头攥得咯咯响,“把鬼子翅膀剪了,老子脑门上才算卸了枷锁!新一团憋了这些年,正等着这一口硬气呢!”
“团长,这是凌风临走前托我转交给您的。”钟志成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边递边道,“我粗略扫了一遍,是个新路子——特种作战,打法刁钻,见效快,就是……烧钱。”
“念!”李云龙摆摆手,识字不多,但听得出分量。
“当战争的天平悬于一线,一只蚂蚁的重量,也能压垮整杆秤……”钟志成朗声念起。
李云龙越听越静,脸上的横肉绷紧,眼神像钉子似的扎进空气里。
这哪是打仗?分明是剜心、断筋、掐喉咙——直插敌人心脏的尖刀!指挥所、弹药库、运输线、将官马车……专挑软肋下刀。
“老钟,干!新一团立马拉起这支队伍!”他斩钉截铁,嗓音像砂纸磨过铁板。
“团长,先给您提个醒——”钟志成苦笑,“人不用多,可耗的子弹、炸药、望远镜、电台,全是金疙瘩堆出来的。”
“金疙瘩?老子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金疙瘩!”李云龙咧嘴一笑,牙缝里透着狠劲,“哪怕把新一团掏空了底裤,这支部队,也得给我立起来!”
“成!物资我连夜调拨,人您挑。”钟志成干脆利落。
“好!好!”李云龙点头如捣蒜,脑子里已飞快过筛:爆破手得会拆雷、工兵得懂架桥、神枪手得闭眼听风辨位、机枪手得压得住阵脚……一个萝卜一个坑,差半分都不行。
护送凌风的人马出了河源县,一路贴着山沟潜行,几次躲开曰军飞机俯冲扫射。那帮鬼子疯得没谱,连田埂上的耕牛都往死里炸。幸而人人机灵,毫发无损,凌风也安然无恙。
可到了平安县边界接头点,只见一人孤身伫立。
那人肩宽腰窄,站姿如松,一身煞气裹着铁锈味,仿佛刚从血泥里拔出身子,刀鞘还没收进皮套。
小张核对暗号后敬礼:“同志好,我是新一团的小张。”
“杨大力,三分区28团一营长。”对方还礼,动作干脆得像劈柴。
“杨营长,就您一位?”小张微怔。
“人多了,靶子就大。”杨大力眼皮都没眨。
小张不再多问,侧身引荐:“这位,就是凌风。”
“凌风同志,久仰!”杨大力立刻挺直腰背,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丁伟临行前反复叮嘱:此人是副总指挥钦点,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正因如此,才派他这个营长亲自来接——不是信不过别人,是这担子太重,必须自己扛。
“杨营长,咱们这就动身?”凌风言简意赅。
“走!”杨大力应声转身,朝钟志成的人挥手致意,一把接过凌风的背包,拔腿便走。
路上,杨大力随口问:“凌风同志,老家哪儿的?”
丁伟如此看重,他忍不住想摸清底细。
“太原。”
“哦……”杨大力点点头,“我可没法比,山沟里的赵家裕,土坷垃堆大的村子。”
赵家裕?
凌风心头一跳,瞬间想起——李云龙第一任媳妇杨秀芹,正是赵家裕人。
他脚步微顿,忽然记起电视里那一幕:妇救会长杨秀芹伸手向李云龙讨枪,脆生生说:“我哥在120师当营长,教过我使勃朗宁!”
而120师麾下,既有主力团,也有新一团这类基干团……
而120师的主力团中,就编有赫赫有名的28团。
眼前这位杨大力,是赵家裕人,现任28团一营营长——细琢磨起来……还真可能是李云龙日后那位大舅哥。
虽说电视剧里此人压根没露过脸,但种种迹象表明,他极大概率就是老李将来的至亲。
凌风当然不能直截了当问:“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妹妹叫杨秀芹?”他只轻轻一转话头:“杨营长,家里还有哪些亲人?”
“就剩个妹子,叫杨秀芹。”杨大力答得干脆。
“她定亲了没有?”
“还没呢。”他咧嘴一笑,眼角却微微泛暖,“性子烈得很,将来找婆家,怕是要费老大劲儿。”父母早逝,他这个当哥哥的,早把撑门立户的担子扛在了肩上。
虽说边区明令禁止包办婚姻,讲究自由恋爱,可自家妹子模样周正、手脚利落,偏就脾气像团火——唉,光想想就脑仁疼。
“呵……”凌风轻笑一声,“姻缘来了,万事都顺水推舟。”
这下基本坐实了:眼前这位,十成十就是老李未来的大舅哥。
“这话讲得真透亮!”杨大力心头一松,对凌风的身份更添了几分好奇,“凌风同志,你该不是哪个大学出来的?或是读过不少书?”
“不敢当‘知识分子’这称呼。”凌风摆摆手,“小时候父亲手把手教的,跟正经大学生比不了。”
钟志成那份档案里写得清楚:凌风识文断字、枪法娴熟,全是父亲吴报国一手调教出来的;至于大学校门,他确实没踏进去过。
“那也够格称一声‘文化人’了!”杨大力由衷敬佩,“我们丁团长也是个爱啃书本的,肚子里有墨水,我打心眼里服气你们这样的人——遇事动动脑子,难题就解开了;不像我们这些拿枪杆子的,除了冲锋陷阵,真再没别的本事。”
“杨营长能被丁团长点将当营长,自有别人比不了的硬功夫,何须自谦?”凌风笑着接话。
“哈哈哈!”杨大力朗声大笑,胸中块垒顿时消了大半。
“对了,听说平安县这场仗,是358团挑的头?”凌风顺势切入正题,“眼下战况如何?”
“不瞒你说,358团真是打出彩了!”一提这事,杨大力眼神发亮,“楚云飞团长,黄埔正牌科班出身,真不是盖的——兵锋已逼到平安县城墙根下了!守城的日伪军快急疯了,连发三道求援电,一万鬼子汉奸正星夜驰援!”
“那楚团长怎么应对?靠什么顶住这一万敌军?”凌风追问。
哪怕只是听人转述,凌风也能嗅出前线那股焦灼又滚烫的杀气!
358团兵力占优不假,可真正的胜负手,从来不在人数多寡,而在指挥是否清醒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