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抓到了?”他猛地挺直腰背,“好!好!我马上安排配合!”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眼里透出几分振奋:“凌风,28团已把钟泽拿下!”
28团?
凌风心头一跳——三分区丁伟的部队!
晋西北铁三角之一,当年李云龙在苍云岭违令突围被撤职,丁伟原定赴后方深造的计划当场取消,火线接任新一团团长,扛起了那面染血的旗。
“凌风,28团已上报,副总指挥亲自过问,让你即刻赶过去!”钟志成语速加快,“你动作得快些。”
“让我过去……顶替钟泽?”凌风听出了话里的紧迫。
“电话里没细说,但有一点很明白:钟泽替鬼子立了大功,必被重用。你俩相貌极似,副总指挥都点了名,这事绝非儿戏。”钟志成压低声音,“28团的车已在路上,我再派两名可靠战士护送你,一路盯紧。”
“行,等我办完钟泽这桩事,再回来。”凌风从怀里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钟志成,“本想亲手交给团长,现在只能劳烦副团长代为转呈了。”
他在峡谷困守三天多,闲时伏案,一字一句写下的东西。
“这是?”钟志成接过来,顺势一问。
“新一团如今兵员充足、装备渐丰,该试着组建一支精干小队了。将来打硬仗、啃骨头,用处大得很。”凌风没提“特种部队”四字,只用了“精干小队”这个说法。
养精锐,跟养普通部队根本不是一回事——粮食要细粮配给,弹药消耗翻倍,药品、通讯器材样样金贵。
从前的新一团,枪都凑不齐一排,哪敢想这支队伍?
如今不同了,时机已到,可以悄悄铺开。
那些特种作战的科目、训练法子,凌风记不全,但能想起的,全都落在纸上,密密麻麻,力透纸背。
“精干小队?”钟志成虽不解其深意,却郑重叠好,揣进内袋,“等团长回来,我亲手交给他。”
“嗯。”凌风应了一声,钟志成便立刻唤来护卫,护着他火速离营。
……
河源县城。
平田一郎的副官浦岛,在发出电报后,一直守在电话旁静候回音。
他知道,这回音十有八九石沉大海。
可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绷紧的哨兵。
叮铃铃——
电话骤然尖啸,浦岛一把抄起话筒:“我是浦岛!”
“浦岛君,航空侦察已核实——望儿山一带,确有山洪冲刷痕迹。”听筒里传来上司冷峻的声音,“你县内,还有多少可用兵力?”
“大队长临走时抽调走一个中队,眼下城里只剩下一小队曰军和一个营的伪军。”副官低声汇报,随即急切追问:“将军,援兵什么时候能到?”
“哪还有兵可派!”话筒那头嗓音冷硬如铁,“河源县城周边七座县城全在激战,大夏国军像疯了一样猛攻,连飞机都压不住阵脚,各处都在告急求援。尤其358团,前锋已抵平安县城郊外!”
“将军,就这点人手,根本守不住啊!我……”副官话没出口,听筒里“咔嗒”一声,彻底哑了。
他猛地抓起摇把狠摇几下,电话纹丝不动,线路死寂。
“混账!准是有人剪断了线!”副官一脚踹翻椅子,冲门外吼道:“快叫电工!立刻抢修!”
他转身奔向电讯室——电话断了,电台还能用。
可推门一瞧,地上横七竖八躺满血尸,电讯员全被割了喉;再扫一眼桌台,电台早没了踪影,只余两根扯断的天线垂在墙角。
“八嘎牙路!”副官额角青筋直跳,拳头砸在门框上震得木屑纷飞。
这还用猜?必是八路军安插的钉子干的!
他早查过一轮,原以为清得差不多了,结果漏网之鱼不止一个,怕是又钻进来了新茬。
如今电话瘫痪、电台失踪,他跟上级彻底断了脐带。
而刚才那通电话里,他也听明白了:河源县,短期内绝无援军。
新一团火力凶猛,攻坚能力远超预料——硬守,等于往火坑里跳。
弃城,已是唯一活路。
副官从没碰过这等火烧眉毛的危局,脑子嗡嗡作响,像塞满乱麻。
心一慌,手脚就发虚,判断也跟着偏斜。
他一把拽住伪军营长:“你马上带人,把所有仓库点着!烧干净!”
“太君……不守城了?”伪军营长听出他声音发颤,心头一沉。
“当然要守!动作快!”副官厉声催促,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哈依!”伪军营长低头应下,拔腿就跑。
他火速聚齐手下军官,压低嗓子:“浦岛太君刚下令——全城仓库,一律焚毁!”
“啥?烧仓库?”众军官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一人凑近营长耳畔,声音发紧:“营长,平田太君不是刚调两万大军围剿新一团?他自己还带主力出城去了!这会儿烧库房……莫非他全军覆没了?”
“所以我才连夜把你们叫来。”营长环视一圈,目光灼灼,“浦岛太君这是要扔下咱们溜了!让他自己的兵去烧?偏挑我们动手——分明是想趁乱收拢曰军撤退,把我们当垫脚石!弟兄们,家眷全在城里,他一走,咱们拖家带口,连城门都摸不到,迟早跪着当俘虏!现在,说句痛快话——咋办?”
底下顿时炸了锅:
“平田一郎若还活着,哪怕剩半个营,浦岛也不敢烧粮仓!这事邪门!”
“新一团有山炮、迫击炮,打县城跟剥鸡蛋似的,硬扛?那是找死!”
“烧不得!真烧了,八路进了城,见不到一粒米、一发弹,能饶过咱们?底下兵或许没事,咱们这些当官的,脑袋保不住!”
“对!留条后路,别把自个儿逼上绝路!”
营长见众人缩手缩脚,嘴角一扯,话锋一转:“既然不敢烧,浦岛那边,怕是要拿咱们开刀了……诸位,还想等他来砍咱们脖子不成?”
话没说完,意思已如惊雷滚过众人耳膜。
烧仓库,他们敢违抗;可抄鬼子后腰,谁心里都没底。
那些曰军,真像饿狼披了人皮,枪法毒、刺刀狠,光是站列都能压得人喘不上气。
营长见势,又添一把柴:“当初穿这身衣裳,谁不是被逼的?替鬼子干的缺德事,哪件不扎心?如今风向变了,鬼子自己都要蹽了——咱们不为自己活命,也得为老娘、娃儿、婆娘想想啊!”
一提家人,众人眼神明显松动。
当年投伪,不就是怕一家老小饿死冻死?
如今八路兵临城下,鬼子甩手不管,正是扒掉这身狗皮的最好时机。
脱了皮,家里人脸上才有光,孩子上学才不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汉奸崽”。
“干了!”
“几百条汉子,收拾几十个鬼子,拼了!”
“要是我倒了,活着的兄弟替我捎句话——我是打鬼子死的,求八路照拂我家小!”
“算我一个!”
……
“既然心齐了,就得谋定而后动。”营长一拍桌子,压低声音,将伏击路线、接应暗号、缴械顺序一一拆解清楚。众人领命,分头隐入夜色。
凌风早料到伪军可能倒戈,压根没打算浪费一发炮弹。
钟志成的人还没在河源县城把平田一郎惨败的消息传开,城里伪军就已按捺不住,纷纷倒戈。
新一团坐等收城,十拿九稳。
副官浦岛火速把残存的鬼子兵全拢到一处:“诸位,通报一个噩耗——平田大队长阵亡了,两万援军全折在望儿山一带,一个没剩。”
几十个鬼子当场愣住,脸都变了色:
“两万人全完了?这绝不可能!”
“二十比一的兵力,居然被吃干抹净?谁信!”
“连大队长都战死了?这一仗到底输得有多塌方?”
“荒唐!纯属胡扯!”
“大队长怎么可能阵亡?绝无此事!”
“到底出了什么事?!”
……
浦岛抬手压下喧哗,声音发紧:“别说你们不信,连我自己都觉得像场噩梦。可现实摆在眼前——我们必须立刻撤出河源县城。新一团八路军随时会杀来,我们再死守,就是送命。”
话音未落,鬼子兵们已炸了锅:
“不准撤!县城必须守住!”
“对!拼死也要钉在这儿!”
“要为大队长血债血偿!”
……
“八嘎!”浦岛猛然暴喝,“困守孤城,不过是让脑袋白白落地!对战局毫无意义!留得青山在,日后才能重振旗鼓,夺回失地!”
“两万人都没了,我们还有脸撤?”
“两万精锐覆灭,我们活着还有什么尊严?”
“宁可与城同焚!”
……
底下依旧群情激愤,吼声震天。
“混账!”浦岛双眼赤红,嘶声怒吼,“三千多皇协军都填进去了,难道再搭上咱们这几十条命,就能翻盘?!听令——趁八路尚未合围,即刻突围,尚有一线生机!”
有人迟疑追问:“那城里那些皇协军呢?”
“早让他们烧了军需库。”浦岛冷笑,“你们瞧,浓烟都冲上天了。等八路进城,他们一个也别想囫囵着活。”他顿了顿,嘴角一扯,“不必怜惜这些华夏人——这片土地上,人多的是。等我们卷土重来,要多少走狗,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