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丑话我撂这儿:县城拿下,若没见着那部电台……”旅长眯起眼,声音压得低而沉。
李云龙立马抢过话头:“脑袋当场摘下来,给您当尿壶使!”
“得得得,快收起你这糙话!”旅长摆摆手,忍俊不禁,“你这一仗端掉两万鬼子汉奸,功劳烫得人不敢伸手——老子还敢跟你板脸?”
“不敢不敢,旅长您宽宏大量!”李云龙顺势接话,脸上堆起三分憨、七分喜,“那咱这就动身,直扑县城!”
“孔二愣子!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搭把手,扶稳旅长,别让他闪了腰!”李云龙一边半搀半托,一边朝孔捷扬声喊。
“哎哟!来了来了!”孔捷一激灵,心里直叹服:还是李云龙这厮滑溜,三句两句就把擅调部队的事轻轻揭过。他赶忙上前伸出手。
“松开松开!”旅长胳膊一甩,把两人推远,“我又不是风一吹就散架的老骨头!”话音未落,神色忽地一正,目光如钉子般扎向李云龙,“说!上游炸坝、引水入峡、蓄洪再泄——这招狠的,真是你肚子里蹦出来的?”
“哪敢啊!”李云龙赶紧摆手,“这计策,是凌风琢磨出来的。”
“凌风人呢?”旅长追问。
“刚离开望儿山,正往新一团团部赶呢。”李云龙答得干脆。
“这么个活宝,塞进你们新一团?可惜了!”旅长摇头轻叹。
李云龙一听急了:“旅长,您可不能挖墙脚啊!您亲口答应过的……”
“李云龙,你得醒醒神儿!”旅长抬手截住话头,“凌风这种人,不是池中鱼,是天上鹰!总部领导若听说水淹曰军是他的主意,怕是连386旅的大门都留不住他!”
先前凌风用点心理战,帮新一团拔掉几个伪军窝点,甚至啃下邱家庄——那算不得稀奇。
毕竟,小打小闹。
可如今这一计,代价轻得像掸灰,却干净利落地吞掉两万日伪军,还为386旅撕开一条生路。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凌风手里攥的是全局。
把他摁在新一团当个参谋?那是拿金箍棒当烧火棍使!
李云龙心一横,脱口而出:“要不……这水淹之计,算我的?凌风的名字,咱谁也不提——上面不就啥也不知道了?”
孔捷当场瞪圆了眼,脱口骂道:“李云龙!亏你说得出口!抢人家凌风的功,你夜里不怕被雷劈?”
旅长更是勃然大怒:“混账东西!把我当什么人了?这种事也敢糊弄?你是想拉我一起上军事法庭?再说了,就你这点脑筋,能想出水淹曰军的法子?副总指挥是吃素的,还是好糊弄的?”
可这话却像根针,一下刺醒了旅长。
——凌风这号人物,一旦被鬼子汉奸盯上,必遭灭口,不死不休。
让李云龙顶了功劳,听着荒唐,却恰好给凌风披了层厚实的蓑衣。
等拿下县城,他得亲自跑一趟总部,一刻都不能拖。
“旅长,可……”李云龙还想争。
“别‘可’了!”旅长斩钉截铁,“先把县城拿下再说!”
他转身点名:“通讯员!立刻回旅部,向总部报捷——望儿山一役,两万日伪军,全歼!”
两万人啊!天大的战报,岂能捂着?
“是!”通讯员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新一团团部
“钟副团长,紧急情报!”情报员一路小跑冲进屋,气还没喘匀,“772团、771团已开进河源县城,正在扫清各处伪军据点!”
“什么?772团和771团真去扫县城了?”钟志成猛地起身,眉头拧成疙瘩,“消息准不准?”
前几日,李云龙又没请示,带着队伍一头扎进望儿山;平田一郎闻风而动,调集两万日伪军围追堵截。
旅长当时严令新一团待命转移,自己却抽调772团、771团近半兵力,又拉上县大队、区小队,浩浩荡荡杀向望儿山——明摆着是去救火、去周旋。
怎么眨眼工夫,人全调头打县城去了?
莫非……
李云龙真把那两万敌人给端了?
不可能!绝无可能!
两万啊!李云龙加孔捷满打满算不过千把人,以一敌二十,拿什么赢?
可若不是他们把危局解了,旅长怎会放手让兄弟部队进城捡漏?这分明是打扫战场、收缴战果!
“团长,千真万确!”情报员用力点头,“我们的人跟772团碰了面,他们亲口说的——李团长在望儿山,把两万鬼子汉奸,全送进阎王殿了!”
“李云龙……全歼了两万鬼子汉奸?!”钟志成倒吸一口冷气,下巴差点磕到桌沿。
一比二十,他是怎么做到的?
“772团的人讲,李团长先退守望儿山,把敌人全引到山脚,结果……山洪暴发,两万日伪军……”情报员话没说完。
钟志成霍然抬头:“山洪?可这几天滴雨未下,哪来的洪?”
他太清楚望儿山了——孤峰一座,四面光秃。
但倘若李云龙是把敌人诱至山下,再人为引水冲垮……那就全说得通了。
只是,要掀起山洪,先得有水才行啊。
眼下万里无云,李云龙上哪儿变出滔天洪水?
难不成他真有诸葛亮借东风的神通,竟能向龙王讨来一场山洪?!
“这事儿,还真摸不着底。”情报员直摇头。
“立刻再去查!”钟志成斩钉截铁。
“是!”情报员拔腿就跑。
钟志成在屋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胸口起伏,心口像揣了团火。
两万鬼子汉奸被李云龙一口吞下——那新一团压根不用撤了!
更别提缴获的物资,堆成山都装不下。
身为副团长,他得立马搭起后勤骨架,把粮弹、驮马、担架全拧成一股绳!
“来人!”钟志成嗓门一亮。
“钟副团长,啥指示?”一名战士应声冲进来。
“传令下去:所有能调的人,全给我拉出来!马上组运输队!”钟志成语速飞快,“地方武装、民兵、老百姓,一个不落,全发动起来!”
“钟副团长……咱这是打胜仗了?”那人眨眨眼,瞅见满营忙活的架势,分明是在抢运战利品。
“十有八九!”钟志成沉声道,“团长怕是真把两万鬼子汉奸全端了。”
“啥?!团长干掉了两万鬼子汉奸?!”那人差点跳起来。
此前敌军黑压压扑来,新一团连背包都打好了,李云龙又不在,人人心里打鼓,空气都绷着弦。
可转眼间,那支杀气腾腾的敌军,竟被抹得干干净净?
“八九不离十!”钟志成重重一点头,“快去准备,我估摸着,团长的电报,马上就要到了。”
“是!”那人转身就奔。
消息像长了翅膀,霎时间传遍营区。压在新一团头顶的乌云“哗啦”一声散尽,士气蹭蹭往上蹿:
“真不敢信呐,咱们团长,硬是啃下了两万鬼子汉奸!”
“可不是嘛!两万啊,全是精锐,咋就被咱给包了饺子?”
“太好了,不用搬家了!”
“对头,脚跟都不用挪!”
“快快快,赶紧整运输队!”
“没错没错,战利品堆成山,咱得抢着去搬啊,哈哈哈!”
……
钟志成抄起电话,正要直通旅部。
虽说旅长八成已派人上报捷报,但他觉得,这事自己必须亲口报一回。
话还没拨出去,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钟副团长,凌风回来了!”
“小凌?!”钟志成一顿,忙问,“团长呢?团长回来了没?”
“没影儿,就凌风带十几个战士回来了。”
钟志成放下听筒,快步迎出去——凌风是跟着李云龙一块走的,这消息到底几分真、几分实,得当面问个透亮。
“小凌,没受伤吧?”他一眼看见凌风精神抖擞,还是脱口问了句。
“好着呢,钟副团长!”凌风咧嘴一笑,目光扫过营里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明白:这位副团长,后勤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小凌,刚情报员说,团长在望儿山那边,极有可能歼灭了两万鬼子汉奸——到底是不是真的?”钟志成紧盯他眼睛。
“钟副团长,您这话,得把‘极有可能’四个字,干脆抹掉。”凌风语气笃定,“两万敌军,此刻已彻底覆灭。”
“真……全歼了?”钟志成仍觉恍惚,追问,“那山洪,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凌风直接摊开地图,手指用力点向一处河岸:“炸开这段堤坝,引水灌进下方峡谷;等蓄满水,再炸开谷口——洪水自然咆哮而下。”
钟志成顺着那指尖一瞧,脑中“咔哒”一声,豁然贯通:“我的老天爷……原来如此!”
“绝了!妙极了!太绝了!”他盯着图上水流奔涌汇入黄河的走向,越看越服气——既造洪势,又不泛滥,半点不糟蹋百姓田地。
他忽然抬眼,目光落在凌风脸上:“小凌,团长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这种巧思,怕不是他拍脑袋想出来的吧?是你琢磨出来的?”
凌风摆摆手:“我不过是学了委园长当年炸花园口的法子,稍作改动罢了。”
“你啊,太谦了。”钟志成望着凌风,眼神里添了几分由衷的赞许。
这小伙子,脑子灵光,却从不翘尾巴。
不像李云龙,每回打了胜仗,恨不得敲锣打鼓满山吆喝,次次惹得旅长直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