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您说……李团长拉着孔团长，会不会另有什么大动作？”警卫员凑近一步，“可眼下河源打不成，还能干啥大事？难不成他真打算带着那一千来号人，硬碰硬去堵各路鬼子援兵的枪口？”
“啥？你再说一遍！”旅长猛地一怔，脊背窜起一股凉意——莫非……
警卫员重复道：“他李团长总不至于真带着孔团长，去硬撼各路鬼子援兵吧……”
“砰！”
旅长一脚跺在地上，骂声脱口而出：“他娘的，还真不好说！”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直摇头——太荒唐了。
他虽还没接到确切情报，可单凭鬼子这次调兵的架势，就知道绝不是小打小闹。
七座县城齐齐发兵，两万多人马扑向河源，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386旅遇上这阵仗，都得掂量掂量，退避三舍。
李云龙这点兵力，连河源都没啃下来，若不是奔着援兵去的，难道还想掀翻天不成？
警卫员仍不敢信：“旅长，应该不至于吧？李团长胆子是大，可还没疯啊！拿一千多号人往鬼子援兵堆里扎，这不是往狼群里送肉？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豁出去了，孔团长也不可能……”
“万一——李云龙压根没跟孔捷说实话呢？”旅长一把截住话头，“这小子肚里弯弯绕多着呢，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孔捷实在，脑子转得慢，常被他绕得晕头转向。”
警卫员听了，也点头称是，可还是嘀咕：“旅长，我琢磨着，李团长再莽，也不至于……”
旅长一摆手：“他疯不疯，现在没人拦得住，也没工夫查清楚了——我得立刻回旅部！”
他真没空追李云龙了。
各路鬼子援兵正朝这边压过来，386旅自己都悬在刀尖上。
再说总部那边，怕是早有新命令等着，他必须赶回去接令、布防、统筹全局。
“旅长……”警卫员还想开口。
“走，回旅部！”旅长已大步迈开。
“是！”
就这样，旅长彻底放弃了半道截人的念头，掉头疾驰，直奔旅部而去。
第十八集团军总部
消息传来：129师386旅新一团不但成功跳出包围圈，还反手将三千多日伪军打得溃不成军；更难得的是，与独二团联手保住了六门山炮——一发未丢。
总部机关顿时沸腾起来，人人脸上泛光。
“真没想到，李云龙这回又杀出条生路！”
“可不是嘛！六门大炮啊，够咱们补上多少重火力缺口！”
……
“副总指挥，十万火急！”总参谋长攥着刚送到的情报，三步并作两步闯进来，“平田一郎所部被歼后，鬼子彻底失了方寸，竟从七个县紧急抽调两万兵马，正星夜兼程，直扑河源！”
话音未落，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大厅，霎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小鬼子这是疯了？输不起就罢了，剿一个团，何须两万人？
杀鸡用牛刀？这哪是牛刀，分明是抡起铡刀砍大象！
“拿来我看看。”副总指挥接过电文，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其中含一个整建制曰军联队——新一团根本扛不住，386旅也得暂避锋芒。”
总参谋长接口道：“我琢磨着，鬼子这回兴师动众，恐怕不只是为报一箭之仇。新一团固然是靶子，可386旅，怕才是他们真正想吞下的‘大鱼’。”
“嗯，八成是这么回事，不然小鬼子何苦从七个县调两万兵马过来？”副总指挥手指轻叩桌面，目光如刀，“立刻给386旅发报——让他们火速转移，一刻也不能拖！”
“386旅早把情况报上来了，陈旅长已下令各部整装待命。”总参谋长语气沉稳。
“还是再发一道电令。”副总指挥俯身凑近地图，指尖划过河源县周边七处县城，“让老陈带着部队先兜着、缠着、拖着这支援军，瞅准空子等转机。日寇抽空七县守备，防务必然松动——国军若趁势猛攻，小鬼子就得犯难：是保河源一个点，还是顾全七个县的盘子？要是他们把兵往回撤，386旅就能反手拔掉河源所有据点，甚至端了县城！”
到那时，七路国军齐出，曰军必陷两难——
一座河源县城，真比得上七个县的地盘和人心？
“明白！”总参谋长转身快步离去。
副总指挥随即唤来几名联络参谋：“马上跟七个县的国军部队通气——就说386旅咬住援军不放，机会稍纵即逝，让他们立刻动手，专打薄弱据点！”
他得通盘算计。
386旅眼下如同走钢丝，四面强敌环伺。
这一仗，却是破局良机。
只要国军真能重创七县伪军与鬼子，凭陈旅长的胆识手腕，386旅便能在河源扎下根、立住脚。
当然，国军那边未必肯信、未必敢动、未必能打——有些队伍见了鬼子连枪都端不稳。
他必须提前摸清底细：谁愿出手，谁在观望，谁又可能掉链子。
“是！”几位参谋领命疾步而出。
副总指挥重新盯住地图，眉峰微蹙。
七县援军扑向河源，是步步为营缩紧铁箍，还是倚仗飞机猛扑新一团或386旅主力？
陈旅长再能打仗，战场也从无万全之策。
他得想在前头，备在实处……
——772团驻地
“他娘的！李云龙这小子简直要上天了——三千多鬼子汉奸全撂倒不说，还白捡五门大炮！往后咱772团的脸往哪儿搁？”程瞎子一扯头发，又揪下几根灰白断发。
先前听说平田一郎派三千人围剿李云龙，他还暗自冷笑：
“李云龙？能耐是不小，可这次踢到铁板了吧？看你怎么收场！”
结果呢？人家不但全身而退，还打出个惊天大捷。
连独1团的孔捷都跟着分了一门炮，沾光沾得明晃晃。
程瞎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李云龙压他一头，他服——那小子是真有硬功夫；
可孔捷算哪根葱？抱大腿抱得理直气壮，还抱出了战绩，硬生生把772团比了下去。
这口气堵在胸口，想发又没处撒。
“团长，旅部急召——开紧急会议！”副团长跨进门就喊。
旅部离这儿不过半里路，抬脚就到。
“李云龙和孔捷去不去？”程瞎子立马抬头追问。
从前他压根不拿正眼瞧这俩人，关系僵得像冻住的河。
前阵子为一门炮差点掀了桌子，他索性躲着不见。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旅长点名开会，万一那俩也到场，自己这挂着正式编制的老资格，面子往哪儿搁？
“没他们俩。”副团长答得干脆。
“真没他们？”程瞎子将信将疑。
“听说……干了件大事，惹得旅长火冒三丈。”副团长压低声音。
“啥？他俩闯祸了？”程瞎子心头一跳，暗忖：莫非得意忘形，捅了娄子？
旅长急召，莫非是要当众敲打？
副团长看他脸色不对，忙补一句：“旅长发火，是因为李云龙歼敌三千多，鬼子急眼了，一口气从七个县调来两万援兵！团长，快走吧！”
“什么？两万？七个县全动了？！”程瞎子腾地站起，下巴几乎砸到地上。
李云龙这是捅穿了天！
再不敢耽搁一秒，他拔腿就往旅部蹽。
旅部里，旅长早已端坐主位。
771团还没到，程瞎子喘着气进门，立正敬礼：“旅长！”
旅长神色平静，不像发火的样子。
可程瞎子太熟悉他了——
越是风平浪静，底下越可能翻江倒海。
“坐。”旅长颔首。
程瞎子一屁股落座。
没过多久，771团团长也匆匆赶到。
旅长开门见山：“李云龙联手孔捷，在河源县端掉三千多日伪军的事，你们俩心里都有数吧？鬼子咽不下这口气，刚从安化、平安、泉县等七个县城抽调了两万兵力压境——光是曰军就拉来一个整编联队，眼下正火速扑向这边。总部下了死命令：386旅必须咬住他们，拖住脚步，能拖一天是一天。”
话音刚落，771团团长就皱起眉：“就我们俩来开会？李云龙和孔捷人呢？莫非旅长打算让771团和772团硬扛这两万敌寇？这担子未免太沉了——咱们各自还被几股敌人钉在原地，顶多匀得出半个团的机动兵力。”
772团团长程瞎子也接上话：“旅长，您前两天不是让我们悄悄收拾家当、准备转移吗？怎么这会儿又……”
他话没说完，旅长一抬手截住了：“眼下能攥在手里的拳头，就只剩你们两个主力团了。先各抽一半人马迎头牵制，实在缠不住，再撤不迟。”
当然，还有地方上的队伍打配合——区小队、县大队、民兵连，也都捏着拳头候着。
程瞎子和771团团长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紧。
“能用得上的部队只有771和772？”这话听着不对味。新一团和独立团呢？咋一字不提？
两人目光一碰，程瞎子试探着开口：“旅长，莫非新一团和独立团另有任务？”
他嘴上问得委婉，心里早猜透了七八分：那俩主儿八成又捅了娄子，旅长怕是连影子都摸不着，更别说下命令了——可这话哪敢明说？万一惹得旅长当场炸雷，谁也兜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