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敌人主动离巢,正是趁虚而入、反咬一口的好时候,谁肯错过?
于是,围城的围城,截道的截道,打得热火朝天,缴获堆成山。
平安县城那一仗,直接打通了数块根据地,连成一片,局面豁然开朗。
眼下这盘棋,凌风布的局,比平安县城那一仗更狠、更透。
李云龙轰塌城墙时,山本一木刚死,筱冢义男一看火种灭了,立马收兵回防,援军主力毫发无损。
可凌风这一招,借着地形便利,鬼子援兵来得快、撤得慢,各路抗曰队伍虽来不及全数堵截,但没关系——来多少,灭多少。
援兵一光,据点空虚,抗曰力量趁势拔钉子、端老窝。
这么一圈扫荡下来,386旅四周的硬钉子,差不多全被连根拔起。
凭旅长的手腕,必会雷霆出手、扩大战果——386旅的局面,也就真正铺开了。
到那时,功劳摆在那儿,别说旅长,连总部都得高看一眼,哪还会揪着李云龙的小辫子不放?
凌风话音未落,李云龙已拍大腿笑出声:“对对对!凌风,你这话说到我心坎上了!这一仗,不光咱新一团扬眉吐气,还帮旅长撕开了口子!回头他不得拎两坛好酒上门谢咱?搞不好,总部嘉奖令都得加急送来,哈哈哈!”
……
“团长,不用我说,您也清楚——这事关全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您要是瞒着不报,旅长那边迟早要找您算账;可要是上报……”凌风顿了顿,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话没说完,李云龙摆摆手,满不在乎:“没事!咱旅长啥脾气,我门儿清——只要仗打赢了,其余都是浮云!”
反正挨批又不是头一遭,皮糙肉厚,早练出来了。
凌风瞧着李云龙这副模样,心里嘀咕:团长嘴上说得轻松,每次闯了祸去见旅长,还不是缩着脖子、踮着脚尖,活像耗子撞见猫?
“团长,孔团长那儿,您也得走一趟。鬼子汉奸的枪械弹药和伤员,得派两个营押送回驻地;新一团只留一个营当诱饵,兵力太单薄,得把独立团那两个营一起带上。”凌风正色道,“最好,也别让孔团长知道实情——依他的脾气,怕是转身就要派人往上头打报告……”
凌风话音未落,李云龙抬手一摆:“得嘞!得嘞!二愣子归我管——我包圆儿了!两个营,连人带枪全拉过来,他本人还得心甘情愿跟着咱走,半点不露风声!”
“成!团长,那咱们这就把行动的筋骨捋一捋。”凌风从怀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草图,递过去,“这是提前画好的,您先过目。”
图上,新一团与独立团向孤山开进的路线清晰标出;更关键的是,几股曰军、伪军的预计驰援方向也被勾勒得明明白白——像几条毒蛇,正朝着孤山蜿蜒聚拢。
一旦合围之势成型,便是水势奔涌、瓮中捉鳖之时。
李云龙摊开图纸,眯眼细瞧片刻,忍不住拍腿叫好:“凌风,这盘棋你下得稳、准、狠!挑不出半点毛病!难就难在我得演好那个马谡——放心,我李云龙不是纸上谈兵的主儿,戏,一定做足!”
“团长,世事哪有十拿九稳?”凌风神色沉静,“您能一口气端掉三千多鬼子伪军,本事摆在那儿,可越是精明的对手,越会盯紧您的破绽。万一真照着马谡那路子摔一跤,敌人立马起疑——我还备了一手,您再瞧瞧。”
他又掏出另一张图,纸角微卷,墨迹未干。
李云龙扫了一眼,眼睛一亮:“嘿!凌风,这后一手,倒比前一手更带劲!”
头一个方案是:新一团佯装大胜、仓皇转移,引得敌军层层堵截,逼得李云龙节节败退,最后“走投无路”退守孤山——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大批敌人尽数诱入死地。
第二个方案,胆子更大:若敌人不上当,新一团干脆调转炮口,直扑河源县城,活捉平田一郎!
既呼应战书里那股子狂劲儿,又打得敌人措手不及。
不管攻城得手与否,后续必遭重兵围追堵截。那时,新一团便虚晃一枪,弃城而走,顺势把追兵全引到孤山脚下。
“团长,这第二套法子,伤亡怕是免不了。”凌风语气郑重,“您说过,每个战士都是爹娘心头肉。”
他心里清楚:李云龙偏爱这一招——火药味足、动静大,最能激怒敌人,让围剿来得更快、更狠,也更易落进圈套。
“那是!那是!战士的命,金贵着呢!”李云龙点头如捣蒜,第一套若顺风顺水,他绝不动用备选。
“行,团长,计划既定,您先跟孔团长通个气儿。等他点了头,回头让张大彪带着队伍,和孔团长一道按图索骥、准时出发。”凌风顿了顿,“您再随我跑一趟——亲自瞅瞅峡谷隘口怎么布的局,河边堤坝怎么垒的,然后抄近道赶回前线坐镇。”
这么大的事,李云龙岂能光听凌风一张嘴?
一千多号八路军战士的性命,全系于这方寸图纸之间——他非亲眼验过不可。
“妥!我这就找老孔去!”李云龙应得干脆。他信凌风,但信不过自己的耳朵。
一名合格的指挥员,从来不信传言,只信脚板丈量过的实情。
他快步奔向孔捷。此时孔捷刚咂摸出味儿来:自己抢来的那门大炮,光杆儿一个,炮弹早被新一团搜刮得一粒不剩。
见李云龙走近,孔捷立马迎上来,搓着手笑:“老李啊,你这手也太麻利了!不够意思啊——匀我几发炮弹,算我……”
话没落地,李云龙扬眉截住:“孔二愣子,算你什么?算借?”
“没炮弹的大炮,跟烧火棍有啥两样?”孔捷腆着脸凑近,“你缴获那么多,分我几颗,成不?”
此刻的孔捷,早没了抢炮时那股横劲儿——没弹药,等于被人掐住了命门。
“老孔啊,瞧你这点出息!”李云龙故意撇嘴,“借几发炮弹,就这副苦相,活像穷汉蹲在财主家门口讨米。”
“那你说咋办?我能另想法子弄炮弹?”孔捷一瞪眼,“除了打你李云龙主意,我还能朝哪儿伸手?”
“怪不得总说你是二愣子!”李云龙笑着骂。
“李云龙,你倒是说啊,上哪儿掏炮弹去?”孔捷眨巴着眼,真没他这机灵劲儿。
“平田一郎兜里揣着呢!”李云龙脱口而出,“河源县城眼下空了,咱趁虚而入,拿下它,炮弹还不堆成山?”
凌风原定的“转移”路线本就指向河源方向,李云龙这话,表面是出主意,实则悄悄牵着孔捷的鼻子走。
炮弹一缺,孔捷哪还顾得上琢磨真假?两个营,不知不觉就被拽进了凌风布下的大局。
等他醒过神来,四面八方的援兵已杀至眼前——再想抽身?晚了!只能咬牙挺胸,跟新一团一条道走到黑。
“打河源县城?从平田一郎眼皮底下硬抠?”
孔捷脑中电光一闪,“啪”地一拍大腿,咧嘴乐开了花:“对呀!对呀!对呀!我咋就没想到这一茬!”
……
平田一郎那三千多号人,早把河源县城守军抽空了,又四处拼凑了些杂牌。
如今主力覆灭,城内只剩一副空架子——正是挥师叩关的天赐良机。
再说,六门大炮已到手,攻坚家底厚实多了。
孔捷一把攥住李云龙的手腕,指节都泛了白:“老李,河源县城要是拿下了,炮弹咋分?”
攻坚的硬仗是打定了,可炮弹全攥在李云龙手里。他既然拍板要端平田一郎的老窝,总不能把弹药库里的家底一股脑儿全卷走吧?
这一回,是两家联手掏心窝子干,不是李云龙的新一团单吃独吞,更不是孔捷的独立团来打下手、凑人头。
所以这事儿得先敲定——炮弹,一分一厘都不能含糊。
瞅见孔捷那副眼冒精光、急不可耐的模样,李云龙故意慢悠悠反问:“你打算怎么分?”
“一半!”孔捷张口就咬下大半块肉。
“我说孔二愣子,你穷得快揭不开锅啦?”李云龙斜眼一瞪,嘴上毫不客气,“咋不干脆说,县城一破,炮弹全归你?你小子这脸皮比城墙还厚,没诚意!行了行了,老子自个儿上,你独立团趁早打道回府!”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走,鞋跟磕得地面咚咚响。
孔二愣子脑子有时转得慢,可真不傻。
要是李云龙立马点头应下五五开,他反倒要心里打鼓——准有猫腻。
果不其然,见李云龙抬脚就蹽,孔捷手一紧,死死箍住他胳膊,指头几乎陷进肉里:“老李!四成!我只要四成,中不中?”
“两成。”李云龙眼皮都不抬。
“你这黑心肝的地主老财,怕是连老鼠啃过的米糠都要刮三遍!”孔捷气得直跳脚。
平田一郎调了三千多鬼子汉奸围剿新一团,六门大炮轮番轰,这些天打出去的炮弹早过百发了。
谁晓得河源县城仓库里还剩几颗?
万一只剩三五十发,分两成?够塞牙缝吗!
“干不干随你,老子又没跪着求你。”李云龙甩胳膊想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