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君放心,天一亮,我定让土八路血债血偿!”蒋德水垂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别让我失望。”
“绝不敢忘,绝不敢忘!”
……
三天后
386旅指挥部
“旅长,新一团刚报来的战果。”参谋快步递上一份刚誊清的战报。
旅长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一翘:“李云龙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加上今儿这场,蒋德水那摊子人,怕是快被他啃掉一半喽。”
“没错,伤亡已超一个半团。”参谋点头补充,“不过新一团活动范围又被挤缩了近三分之一——再拖几天,李云龙主力,怕是要被蒋德水扒出来喽。”
“这阵子打得够狠,新一团骨头都炼硬了。再加上孔捷的独立团压阵,再耗他蒋德水三五日,说不定真能翻盘。”旅长慢慢捻着烟卷,语气笃定。
他信李云龙——阵地战,那小子也是玩得转的行家。
“回电新一团,告诉李云龙,别飘!真正要命的是那个鬼子中队,别阴沟里栽大跟头。”旅长抬眼吩咐。
“是!”
……
独立团驻地
“团长,旅部刚来的电话!”孔捷刚巡完营回到团部,副团长邢志国便迎上来。
“啥指示?”孔捷边解风纪扣边问。
“让咱们随时准备支援新一团。”
“李云龙那边咋样?”
“新一团伤得不重,蒋德水那边却折了一千五百号人。”邢志国咧嘴一笑,“早先我还揪着心,怕他八百人被三千多鬼子汉奸活活围死……现在嘛,真服了!照这势头,就算没咱们帮忙,李云龙自己也能把剩下的敌人一口吞干净。”
孔捷却把脸一绷:“你可别这么想——那是你不了解李云龙。”
“咋?团长,您觉着还有变数?”邢志国一愣。
“变不变数,我说不准。但李云龙这人,不到枪声落地、硝烟散尽,谁也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话音未落——
桌上的电话铃“叮铃铃”炸响。
邢志国一把抄起听筒,那边传来李云龙那股子懒洋洋又带劲儿的腔调:“我是新一团李云龙,找老孔!”
“团长,李云龙来的!”邢志国把话筒递过去。
“老李啊,我是孔捷。”
“老孔,这些日子歇够了吧?”听筒里笑声爽朗。
“恭喜你连战连捷!”孔捷顿了顿,直奔主题,“是不是准备收网了?要不要我把队伍拉过去?”
“知我者,老孔也!”李云龙哈哈一笑,“地盘被压得只剩巴掌大,藤村野一那小鬼子,怕是也要亲自下场搜山了——我打算跟他来场生死局。工事都快垒好了,就等你独立团跨火线进场!”
“阵地在哪?报旅长了吗?”
“早报啦!旅长天天催问,我敢漏半句?”李云龙一本正经,“地点嘛,你来了就知道。老孔,放心,这次咱绝不惹祸,你独立团开进来,纯属捡现成便宜!”
“少扯淡!”孔捷笑骂,“跟着你李云龙打仗,老子哪回占过便宜?”
“老孔,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啊!上回帮咱端邱家庄,你不是顺手缴获了邱家庄那批武备丹药……”李云龙开口就呛。
话音未落,孔捷劈头盖脸就吼断:“李云龙!少拿这事儿糊弄老子!旅长刚踏进我独立团大门,当场下令——这批武备丹药,必须原封不动上交!老子连一粒都没敢留,倒还欠你半车货呢!你倒说说,我捡哪门子便宜了?!”
“哎哟老孔,旅长能是那种人?你可别冤枉人家!”李云龙故意拖着调子,一脸不信。
“行了行了,不跟你磨嘴皮子!我这就点兵出发,等面儿上见着,借条你得双手奉上——不然,老子跟你没完!”话音一落,“咔哒”一声,电话挂得干脆利落。孔捷转身对邢志国一挥手:“二营、三营跟我走,一营留下守寨子。”
独立团不能全扑出去,总得有人看门守灶。
“是,团长!”邢志国应得响亮。
孔捷立马带上两个主力营,拔腿就走。
……
李云龙刚撂下听筒,副团长钟志成已大步跨进门来。
“老钟?有事?”李云龙抬眼一瞧,见他眉头拧成疙瘩,心里早猜透七八分——八成又是为凌风来的。嘴上却装傻充愣。
“团长,请您明示:凌风,到底在哪儿?”钟志成声音低沉,字字如钉。
“早说了,派他执行绝密任务。”李云龙寸步不让,针尖撞上麦芒。
“绝密?连我这个副团长都捂得严严实实?”钟志成嗓门陡然拔高两度。
“这是作战行动,老钟!你我分工清楚——你管生活、管思想,打仗的事,我说了算!”话还没收尾——
钟志成“啪”地甩出一叠材料,直接拍到桌上:“凌风被抛尸乱葬岗的根由,我查清了。”
“查清了?”李云龙身子一僵,旋即暴跳如雷,“哪个狗娘养的干的?老子剁了他脑袋当尿壶使!”
钟志成沉声道:“证据确凿——凌风长相酷似皇协军独1师2团团长钟云鹤的公子钟泽。对方认错了人,误把他当钟泽给暗算了。动手的是国民党那边的人……”
“什么?!”李云龙猛一怔,“凌风替汉奸钟云鹤的儿子钟泽挨了黑枪?!”
提起钟云鹤,李云龙耳朵都竖起来了——此人外号“钟老王八”,缩头乌龟的功夫练到了家。丁伟的二十八团扩编到三千精锐,硬是啃不下他一个团的防区,全因这老东西把“苟住”二字刻进了骨头里。
而凌风竟长得像他儿子钟泽?活生生替人顶了黑锅?!
“千真万确。”钟志成点头。
“操他祖宗!国民党办事这么马虎?差点把国之栋梁给毁了!”李云龙破口大骂,“人名!给我报名字!凌风这口气,不能咽!”
“还在追查。具体经手人,再宽限几天。”钟志成答得稳。
“抓紧挖!越快越好!”李云龙催得急,又问,“凌风的底细,摸清没?”
“尚未。”
“这块也给我盯紧了。”
“团长,不如先叫凌风回来一趟——这事既已查实,他有权知道真相……”钟志成试探道。
“回头我亲自跟他讲。”李云龙抬手截断,“你接着查。我刚跟独立团通完电话,他们部队马上开拔,大战在即,我得腾出手布防。眼下,别再来扰我。”
“团长,凌风他……”钟志成还想争。
“老钟!”李云龙双眼一瞪,“我再说一遍——凌风,正在执行一项高度机密的军事任务!等他平安归队,我自会向你交代。现在,你唯一该干的,就是大战前把副团长的担子扛稳!至于凌风、钟泽那些弯弯绕,打完这一仗——再谈。”
“那……那……好吧。”钟志成望着李云龙铁青的脸,心下了然:凌风此刻,绝不在新一团;至少,眼下踪影全无。
大战迫在眉睫,他犯不上硬顶着吵翻天,坏了全局。大事大非面前,钟志成心里门儿清。
人一走,李云龙想起凌风额头上那个青紫大包,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凌风,等团长揪出那个王八蛋——让他血债血偿!”
……
阿——嚏!
正带着孙德胜等人踩勘河岸的凌风,冷不丁打了个响亮喷嚏。
“凌风!你受凉了?”孙德胜一听,立马绷紧神经。临行前团长那句“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还烫在耳边呢——要是带个病号回去,自己怕是也得挨顿狠收拾。
“没事,纯属鼻子痒。”凌风揉了揉,随即领着几人走到一处缓坡,指着脚下:“就这儿,挖坑埋炸药。”
……
挖坑埋炸药?
孙德胜一愣,脑子又短路了。
先前在大峡谷折腾那一套,他懵着还能忍。
这回又来?!
凌风这是要炸塌整段河岸?
他赶紧压低声音:“凌风,你打算在这儿撕开一道口子?”
“没错,”凌风点头,“我要让这条河,从这儿改道。”
“凌风,可不敢胡来啊!”孙德胜神色骤然肃重,“你忘了魏园长?为拦住鬼子南下,一纸命令炸开花园口黄河大堤——滔天浊浪冲垮三省,灾民流离失所,尸横遍野。魏园长至今背负千古骂名!”
眼前这条河虽比不得黄河浩荡,可连日暴雨,水位早涨到半坡腰,浑黄湍急。一旦炸开,洪水咆哮而出,可不是闹着玩的。
“孙大哥,快过来看看我画的草图!”凌风当然清楚魏园长为阻滞日寇南侵,下令炸开花园口黄河大堤那档子事。
虽说确实在短期内拖住了敌军脚步,可滚滚浊浪一泻千里,硬是把千里沃野变成了泽国汪洋。
他这盘棋的落子,正是受此启发——但凌风绝不会让洪水沦为肆虐苍生的天灾。
他知道,若不先把孙德胜这群直性子、火脾气的硬汉说通,后面的事压根儿没法推进。
眼下,正是摊开讲明白的时候了。
“孙大哥,您瞧——咱们就在这儿动手,炸开这段河岸,大水立马奔涌而出,顺势灌进咱们提前封死的那道大峡谷……”凌风用树枝在沙地上比划着,众人围拢过来,伸长脖子盯得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