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团长放心,保证毫发无损!”孙德胜挺直腰杆,字字铿锵。
“避开老钟的人,走偏路、抄小道,听懂没有?”李云龙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却有力。
“明白!”孙德胜重重一点头。
“凌风,老钟刚巡完防区,趁这空档,你抓紧动身。”李云龙催道。
“团长,您等我的好消息。”凌风朝他抱了抱拳,在孙德胜引领下,身影很快融进密密雨帘。
“虎子,记住——回头老钟要是问起凌风,你就说他随部队执行紧急任务去了,听见没?”李云龙目送雨幕深处,转头对虎子道。
“是,团长!”虎子应着,又凑近一步,压着嗓子问:“团长,凌风刚才说话神神秘秘的……难不成,真能靠这场雨,把三千鬼子汉奸‘泡’垮了?”
“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哪猜得透?”李云龙叼起一支烟,火柴“嚓”地一划,“我只晓得,这雨一下,鬼子的飞机飞不起来,汽车陷在烂泥里打滑,连步枪都容易哑火——这,就够咱们做文章了。”
独立团
“他娘的!平田一郎这狗日的小鬼子疯了吧?竟调三个团围剿李云龙的新一团!”孔捷听完最新情报,“啪”地把烟头摁灭,狠狠啐了一口,“李云龙这小子的好运,还真不是白捡的!”
“团长,新一团满打满算才八百号人,可看李云龙那架势,真准备跟三千多鬼子汉奸硬碰硬呢。”副团长邢志国眉头拧成疙瘩,“万一他真陷进重围,向咱求援——咱们救还是不救?怎么救?”
一想到新一团被三面包抄、困在泥潭里,独立团若贸然扑进去,邢志国头皮就发紧。
“救?救个屁!弄不好,连咱们自己都得搭进去!”孔捷一拍桌子,“李云龙这么一折腾,老子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团长,这么大的事,旅长那边,恐怕早就收到消息了吧?”邢志国低声说道。
“要是没旅长拍板,李云龙这小子怕是连枪都不敢放响。”孔捷咧嘴一笑,“你且等着——我敢打包票,旅长准得亲自跑一趟咱们独立团……”
话音未落,二营长沈泉已跨进门来,靴子还沾着泥点:“报告团长!旅长到了!”
“瞧见没?我说啥来着?”孔捷一拍大腿,转身就往门口蹽,邢志国紧跟着快步跟上。
“旅长!”
“旅长!”
两人齐刷刷抬手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孔捷,我猜你正背地里数落李云龙的不是呢,是不是?”旅长目光如电,直戳过去。
孔捷也不绕弯子:“旅长,新一团才八百号人,李云龙偏要跟三千多鬼子汉奸兜圈子——这不是拿脑袋往狼窝里钻吗?”
“他又不硬碰硬,你慌什么?”旅长一摆手,“再说了,新一团占着山势,眼下又连下三天雨,蒋德水那帮人拖着大炮根本进不了沟,山路泥泞,骡马打滑,炮车陷在半道上动弹不得。李云龙摸熟了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暗沟,先牵着他们鼻子转几圈,稳得住。”
“可稳得了一时,稳不住长久啊!”孔捷皱眉接话,“等天一放晴,土一晒干,伪军的大炮拖进山坳,新一团还能往哪儿藏?”
“照你这说法,敌强我弱,咱干脆举白旗算了?”旅长眉毛一竖,“小鬼子百万大军压境,咱们早该跪着喊太君了,还打个什么仗?”
这话一出,孔二愣子立马闭了嘴,只挠挠后脑勺。
“孔捷,你琢磨过没有——为啥李云龙每次挨了处分,不出仨月又提回团长?为啥?”旅长语气沉了下来。
“还能为啥?他肚子里弯弯绕多呗。”孔捷脱口而出。
“这就对喽!”旅长一指他,“你自己都说他满脑子主意,你还提心吊胆个啥?你只管把支援的担子扛稳了,刀出鞘、弹上膛,随时听令出发。”
“旅长,真不怕李云龙陷进去,拔不出来?”孔捷仍不放心。
“小鬼子铁蹄踏进来那天,咱们不早就踩在虎口上了?不照样甩开膀子干?”旅长反问。
“明白了,旅长。”孔捷点头。
“不过——”旅长顿了顿,声音压低,“你要真瞅见他路子歪了、冒进了,不用请示,当场给我摁住!出了事,我兜着。”
“旅长,您前脚说不担心,后脚就……”
“我防个万一不行?”旅长直接截断。
“是,旅长。”孔捷垂手应下,心里却嘀咕:您真信得过李云龙,打个电话不就完了?何苦顶着日头亲自跑这一趟?
——分明是不托底,才非要亲眼看看。
嘴上说不操心,脸上写满了挂念。
这哪是放心,这是嘴硬心软。
可争这些没用。
别说旅长揪着心,孔捷自己夜里想起李云龙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儿,也忍不住攥紧拳头。
“行了,我得赶回旅部,有事电话联系。”旅长转身欲走。
“旅长!”孔捷又叫住他。
“还有事?”旅长回头。
“要是……我是说,万一我真摁不住他,他真被围死了……”孔捷话没说完。
旅长劈头喝道:“你们一块当兵熬出来的兄弟,就不能记着他一分好?”
“旅长,我真不是……”
“摁不住?那就跟他一块跳火坑!”旅长斩钉截铁。
“啊?”孔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啊什么啊?我要真信别人能摁住他,还来你这儿干啥?”话音未落,人已大步出门。
门帘刚落下,邢志国就凑上来叹气:“团长,旅长咋非盯上咱们独立团?派别人不行?掐李云龙?那可是头犟驴!听说他连副团长都敢捆起来塞柴房!”
“所以我才说——李云龙的人情,烫手。”孔捷叼起烟卷,深深吸了一口,“现在想破头也没用。先看他怎么带着八百人,在三千敌军眼皮底下遛弯儿。这小子打仗从不吃闷亏,说不定旅长想多了,咱俩纯属瞎操心。”
“遛弯儿?”邢志国摇摇头,“八百人跟三千人兜圈子,兜着兜着,怕是要把自己兜进死胡同里。”
……
夏日的雨,来得急,收得也狠。
雨脚一收,烈日便当空泼下,暑气翻涌,蒸得人喘不过气。
泥浆还没干透,蒋德水手下的伪军团长就已挥鞭催马,撒出一队队尖兵,像猎犬般扑向深山老林,搜寻新一团的蛛丝马迹。
“蒋德水!大雨拖了我们整整三天——你必须立刻把新一团挖出来!”藤村野一冷着脸,手指敲在桌沿上,咔咔作响。
他是平田一郎派来的中队长,只带了一个中队,可说话的分量,比蒋德水整个伪军团还重。
蒋德水在他面前,腰弯得比狗还低。
“太君放心!我的人已经翻遍三道岭、四条沟,新一团的影子,马上就能揪出来!”蒋德水连连哈腰。
“哟西。”藤村野一微微颔首。
——
这是一处险峻的鹰嘴崖,两壁陡立,仅容单骑穿行。
八路军一个排早已伏在崖顶石缝间,枪口朝下,静如磐石。
一班伪军探路至此,猫着腰、屏着气,连鸟叫都怕惊扰。可刚拐过隘口,枪声骤然炸响!
子弹如雨泼下,伪军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全栽倒在血泊里。
一轮短兵相接下来,半数伪军当场栽倒在血泥里,剩下的连拖带拽伤员都顾不上,扭头就蹽,逃命途中又挨了密集扫射,倒下一大片。
一个班的伪军,最后只跑脱两人。
八路军这个排击溃敌人后,麻利收拾战场,迅速处置伤兵,旋即转移阵地。
——
这处山坳地势险峻,天生就是设伏的好地方。
伪军一个班前来探路,人不傻,压根不敢往坳子里钻,只贴着高坡绕行。
轰!
轰!
轰!
……
刚攀到半坡,脚下猛地一沉——踩响了埋在土里的连环雷阵!
十几颗地雷接连炸开,火光裹着黑烟腾起,这个班的伪军眨眼间就被掀翻近半。
“我的腿!腿没了啊——”
“睁不开眼!啥也瞅不见了!”
……
伤兵撕心裂肺地嚎叫,可活着的早撒丫子蹽没影了,谁还敢回头?
埋伏在暗处的八路军抄起枪追着屁股打,枪声噼啪响成一片,这伙伪军一个都没漏网,全撂在山坡上了。
类似场面,在各处伏击点接连上演。
占着地势之利,弹药管够,装备也硬气,新一团的伏击战打得干脆利落、滴水不漏。
蒋德水听见满山遍野都是枪炮声,哪还坐得住?立马催动主力向交火方向靠拢。
可队伍还没走出一半路程,十几个侦察兵就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裤裆湿透、帽子歪斜、枪都丢了一半。
一个连派出去,只剩这点人滚回来。
“长官,土八路火力太凶了!我们刚露头,子弹就泼过来了,连反应都来不及!”
“长官,他们埋的地雷真毒!准是趁下雨天下的手——雨水冲平了土痕,咱们根本瞧不出破绽!”
“长官,他们卡着制高点,咱们硬冲等于送死,得先用炮火把他们逼出来才行!”
……
十几个侦察兵挤在蒋德水跟前,语无伦次、脸色煞白,话音直打颤。
“看来,这新一团真不是以前那支草台班子了。”蒋德水听完,点头认可了平田一郎先前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