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您说的‘绝户地儿’……在哪儿?”有人压低嗓子问。“没错,邱家庄拿下了。”旅长点头应道。
“好!真不愧是黄埔出来的尖子,打得干脆利落!”副总指挥向来惜字如金,极少夸人。
“副总指挥,有些事我早跟师长通了气,可他手头正紧,抽不开身,就托我当面来汇报。”旅长听这几句褒奖,脸上神情微微一松——怎么说呢,底气总算踏实了几分。
李云龙这个愣头青又闯了祸,把邱家庄搜出来的弹药全塞进了独立团口袋。师长得知后,当场拍了桌子。
他不愿亲自跑一趟总部,干脆把担子甩给了旅长。
如今副总指挥开了口、点了头,那门意大利炮留在386旅的事儿,十有八九就算敲定了。
要是留不住这宝贝疙瘩,别说旅长饶不了李云龙,师长怕是要直接摘他帽徽。
……
“你讲,我听着。”副总指挥抬眼示意。
“这一仗拿下邱家庄,主力其实是李云龙的新一团。”旅长如实道。
“新一团打下的?”副总指挥目光一凝,带着几分审视,“老陈,你可别跟我绕弯子——难不成真是李云龙带新一团单干?你们386旅的772团、771团压根没动?”
“您还记得吧,李云龙之前缴了门意大利炮。这小子野性难驯,我三番五次敲打,他嘴上应得快,转头照旧我行我素。说到底,也是我带兵没做到位,我认。”旅长顿了顿,“这次攻打邱家庄的任务落到我们旅头上,那门炮本是攻坚利器。可我要硬逼他交出来,他准得尥蹶子。所以我索性顺水推舟,把这块硬骨头扔给他,限令半个月内,用五发炮弹拿下邱家庄——结果才五天,邱家庄就插上了我们的旗,炮弹一发都没动……”
话音未落,副总指挥猛地坐直身子:“老陈,这话可不能开玩笑!李云龙靠新一团,不用一发意大利炮弹,就把邱家庄啃下来了?”
换作他自己去打,没有重火力支援,光是那四五十座炮楼就得让人头皮发麻。
李云龙竟能凭血肉之躯拔掉这颗硬钉子?听上去简直像听书。
“这小子摸清了邱大疤的软肋……”旅长便把新一团掘墓设局、诱邱大疤私藏药品的事简要说了。
至于凌风那档子事,他一字未提——
毕竟想保住意大利炮,功劳就得死死扣在李云龙头上。
副总指挥朗声一笑:“李云龙这小子,还真他娘的鬼点子多!”
参谋长也笑着附和:“关键时候,他脑瓜子就是灵光。老陈一伸手要炮,他急了,反倒憋出个绝招来。”
副总指挥转向旅长:“那门炮是李云龙缴的,照规矩该上交。但他这回打邱家庄,确实漂亮。我看,就留在你们129师吧。”
他没说“留给新一团”,而是定调“留给129师”——
既不越界插手师里的人事调配,也把处置权稳稳交还给一线主官。
“谢副总指挥!”旅长一听这话落地,立刻躬身致意。
“老陈,这点事,电话里说清楚不就得了?犯得着专程跑一趟总部?”参谋长眉头微蹙,“莫非李云龙又捅了什么篓子?”
李云龙这名号,在总部早挂了“功过对半”的牌子——立功快,惹祸更快。
前脚刚领了嘉奖,后脚准保闹出点动静来。
这回旅长亲自登门,十有八九,又是李云龙惹的麻烦。
“该不会……他把邱家庄伪军的枪弹,悄悄拨给独立团了吧?”
副总指挥直接点破:“他留下小李庄、小王庄的战利品,我能理解——新一团缺枪少弹,靠自己拼杀攒下家底,我不拦。可眼下新一团装备齐整了,若还攥着邱家庄的物资不放,那就按规矩办:邱家庄缴获必须上交;连带小李庄、小王庄的战利品,也一并补交;就连那门意大利炮,都得拉到总部来!”
旅长早料到这话会来,可真听见时,手心还是沁出了汗。
他硬着头皮接话:“这批弹药,李云龙不敢私吞,真要这么干,我头一个收拾他。眼下平田一郎已在调兵遣将,打算围剿新一团。新一团虽补足了装备,但新兵还没磨出锋刃,真打起来,还得靠独立团策应。可独立团现在……弹药紧缺啊。”
话没说完,副总指挥已沉声截断:“所以李云龙自作主张,把邱家庄的弹药,全划给独立团了?”
“他若真敢擅动,我立马撤他的职!”旅长语气斩钉截铁——
这事,他和师长早已商量妥当:必须替李云龙扛下这口锅。
新一团正临险境,敌情迫在眉睫,此时换将,无异于自断臂膀。
旅长沉声道:“这批装备,是我拍板暂借给独立团的。等他们帮李云龙的新一团渡过眼下这道坎,再统一收归建制。”
“你敢打包票——真是你下的令,不是李云龙擅自截留?”副总指挥目光如刀,直刺过来。
“我巴不得他犯点错呢!连意大利炮我都琢磨着怎么调回旅部去——哪还用得着替他遮掩?”旅长摊手一笑,语气里透着三分戏谑、七分笃定。
“行了行了,邱家庄这批军械,就先搁独立团手上。”副总指挥点点头,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等新一团脱险,一半留下,另一半上缴。”
“是!”旅长应声而起,眼底霎时亮了起来。
这关算是闯过去了——炮保住了,邱家庄的弹药也能留下一半!
待新一团缓过气来,让孔捷匀出些补给,再由李云龙出面协调,十有八九能顺顺当当落进兜里。
“副总指挥,参谋长,急电!”话音未落,一名通讯员已冲进屋内,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双手递上刚译好的电文。
“拿来。”副总指挥一把接过,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目光牢牢锁住旅长。
“怎么了?”旅长心头一紧,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李云龙这小子……又捅了个天大的窟窿。”副总指挥把电文往他手里一塞,声音低得发紧。
又来了?
旅长脑中“嗡”地一震,眼前发黑。
前脚刚替他把锅扛下来,擦干净屁股,连口气都没喘匀——这混账东西,转头又闹出大事?
更邪门的是,总部情报处连夜发报,副总指挥脸都绷成了铁板——这可不是小事!
他伸手去接电文,指节微微发颤,心里早已破口大骂:“李云龙啊李云龙,摊上你这么个活宝,老子祖坟怕是冒了黑烟!”
……
他攥着电文低头细看,眉头却慢慢舒展了些。
不是坏事——李云龙没闯祸。
可眉头又拧成疙瘩:河源县的平田一郎听说邱家庄失守,当场暴跳如雷,立马加派兵力围剿。
又抽调一个伪军团压上来!这下新一团对面,光伪军就超三千,外加一个曰军中队——敌我兵力悬殊达四倍之多。
怪不得副总指挥脸色这么难看。
“老陈,你赶紧回去坐镇。”副总指挥抬手示意,“告诉李云龙,别硬拼,顶不住就转移,保存实力要紧。”
“是!我这就走!”旅长转身便蹽,风风火火出了门。
人刚走远,副总指挥转向参谋长:“你马上给129师的老刘通个气——千万捂严实了,别把咱们真正的底牌漏出去。”
十八集团军扩编,是暗中干的。
既瞒着魏园长,也防着鬼子的眼线。
一旦露馅,轻则被穿小鞋、卡补给;重则打乱全盘布局——副总指挥正密谋一场大破袭,若提前暴露家底,鬼子必倾巢反扑,整个战役怕是要胎死腹中。
眼下这三千伪军加一个曰军中队,单靠新一团和独立团硬扛,压力山大。
386旅的772团、771团各自被牵制,腾不出手;调其他主力?更不行——等于自揭老底。
“明白。”参谋长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
新一团团部
“他娘的!平田一郎这狗日的,倒真拿咱新一团当块硬骨头啃了!”李云龙抖开最新情报,咬着牙冷笑,“蒋德水带三个伪军团杀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鬼子中队!”
“团长,敌众我寡,硬顶不是办法。”副团长钟志成皱眉劝道,“虽说弹药充盈,可部队刚整编,磨合还没到位,跟四倍于己的敌人死磕,太冒险。”
“老钟,管灶台是你,打仗我说了算!”李云龙一挥手,斩钉截铁,“人家明摆着奔咱来的,你让我躲?这山沟就这么大,往哪儿躲?钻老鼠洞?”
“可鬼子加汉奸,整整四倍啊……”钟志成还想争。
李云龙直接打断:“四倍?就算全是鬼子,老子也照揍不误!何况里头就一个中队真鬼子,剩下全是摇尾巴的伪军——不趁这机会打疼他们,新一团的脸往哪儿搁?你要真怕,带着炊事班先撤,我带人在这儿接着干!平田一郎送这么大一桌席面来,不吃光喝净,我夜里睡得着才怪!”
钟志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吭声。
“团长,这仗,咋打?”张大彪往前凑了半步,眼睛发亮。
“都过来看沙盘!”李云龙一掌拍在木桌上,手指重重戳向山形起伏的模型,“新一团防区纵深三十多里,八成是崇山峻岭。鬼子汉奸想进来清剿,全靠两条腿蹚!咱们抢先把隘口、制高点、断崖、陡坡全占了——先打麻雀战、骚扰战、地雷阵,拖他十天半月,让他们吃不下、睡不着、走不动!等他们精疲力竭,再把孔二愣子的独立团喊来,找个绝户地儿,一口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