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不是！那不是我的药！不是！”邱大疤双眼赤红，眼珠几乎迸裂。
毒！太毒了！这一招阴得透骨。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棺材里三箱青霉素明晃晃摆着。
他堵得住一张嘴，堵不住几百张嘴！
只要土八路回去一嚷嚷，消息准落进平田一郎耳朵里。
在皇军眼里，杀人哪用铁证？一个疑字，就够砍头的了。
除非——他邱大疤立刻点兵出击，抢回那三箱药，当场砸开验个底朝天！
否则，只要平田一郎心头生疑，后果真就难料了。
这正是凌风给他布的死局：困守邱家庄，十死无生；挥兵出击，尚存一线活路。
“小五子，别糟蹋人家尸身了。”凌风见邱大疤已到崩溃边缘，轻轻添上最后一把火，朝小五子道：“棺材上绑几包炸药，送老爷子最后一程。”
“得嘞！”小五子应声而动，麻利地缠起雷管、捆好炸药。
邱大疤眼睁睁看着爹的遗体就要被炸上天，浑身血液轰然冲顶——理智彻底崩断！
他像头困兽般嘶吼：“冲！给我冲！全军压上！把土八路剁成肉酱！把药抢回来！把我爹的身子抢回来！”
庄内，邱耀祖早已把主力尽数集结完毕。
邱大疤号令一落，他拔腿就率队杀出庄门。
……
望着邱耀祖带着六百多伪军如潮水般涌出庄子，李云龙咧嘴大笑，骂道：“他娘的，小五子这小子够狠！棺材上绑炸药——这下，邱大疤的魂儿算是被炸飞咯！”
“团长，我看这主意，八成是凌风出的。”虎子凑近低声道，“小五子机灵是机灵，可这等戳人心窝的招数，怕只有凌风才使得出来。”
“嗯，有道理。”李云龙点头，毫不怀疑——玩心眼，凌风向来是行家里手。
“传令！等我一声令下，立刻合围！速战速决，一口吃掉！”李云龙盯紧带队冲来的邱耀祖，沉声道，“邱耀祖务必活捉，一个指头都不许伤！”
邱大疤虽没亲自出马，可只要拿下他儿子，照样能攥住他的命门。
“是！”
“冲啊——！”
“杀——！”
“灭了土八路！”
……
邱耀祖双眼烧得通红，仇恨早把脑子烧空。
指挥全靠本能，阵型乱作一团，一头便扎进了李云龙早早张开的口袋阵里。
“打！”李云龙见鱼入网，断然挥手。
轰！
轰！
轰！
……
掷弹筒与迫击炮齐声怒吼。
虽说操炮的新手居多，但王承柱早把要点嚼碎了喂进他们肚子里。
如今，战场就是最好的练兵场。
炮弹劈头盖脸砸进人群，伪军顿时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哒哒哒！
哒哒哒！
咯咯咯！
咯咯咯！
……
马克沁、九二式重机枪相继开火，枪声撕破长空。
密集火网如死神挥镰，在敌阵中来回扫荡，一排排伪军应声栽倒，像秋收时被齐根割倒的麦子。
趁着炮火与重机枪牢牢压制住邱耀祖部，新一团与独立团两个营迅速从四面压上。
轻机枪与步枪织成密不透风的弹雨，收割着残存的性命。
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围歼——没多久，邱耀祖麾下已折损过半。
“缴枪不杀！”
“缴枪不杀！”
“投降免死！八路军优待俘虏！”
新一团的战士们瞅见敌人被打得抬不起头，立马高声喊话劝降。
被团团围住的伪军士兵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枪支，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不准缴枪！不准投降！给我冲！给我打！”邱耀祖两眼通红，嗓子都劈了叉，还在阵地上嘶吼咆哮。
可再没人搭理他了——
土八路的人马铺天盖地，少说一千五百号人；
机枪打得密不透风，手榴弹甩得跟下雨似的；
这哪是打仗，分明是往绝路上逼！
硬撑下去？只有横尸当场一条路。
伪军一垮，新一团和独立团两个营眨眼间就收了场，邱耀祖被张大彪一把薅住后脖颈，活活按翻在地。
“快！快！赶紧清点战利品！这些全是咱独立团的家伙事儿，手快有，手慢无！”沈泉和王怀保刚听见枪声停歇，立刻扯着嗓子催促部队抢收武器。
张大彪咧嘴一笑：“两位老哥别急，咱团长早交代了——邱家庄的枪炮弹药，白送你们独立团！新一团说话算数，连一颗弹壳都不捡！”
“哎哟，新一团太够意思了！”沈泉、王怀保嘴上抹蜜，脚下却半点没停，弯腰抄起步枪、扛起机枪、拖走掷弹筒，动作比兔子还利索。
空口白话不如真刀真枪握进手里踏实。
张大彪懒得再盯他们，押着邱耀祖直奔李云龙面前。
邱耀祖身上没挂彩，可眼神灰败，肩膀塌着，像被抽了筋骨——这才猛地醒过味儿来：不该出庄，一步错，满盘输。
可后悔药早断货了，人已成阶下囚，邱家庄也空了底子。
“凌风，拿邱耀祖去压邱大疤，你上，还是我上？”李云龙刚从小五子嘴里听说那招——棺材底下埋炸药，震垮邱大疤最后一点心气，是凌风想出来的主意，便点名让他再露一手。
“团长，您来。”凌风笑呵呵推让，这种露脸的事，自然该让给主心骨。
“好嘞！”李云龙也不扭捏，冲着邱家庄方向扯开喉咙吼道：“邱大疤！你儿子现在攥在我手心里！再不滚出来投降，老子剁了他脚筋！”
邱大疤亲眼看着出庄的队伍被碾得渣都不剩，脑子“嗡”一声炸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可世上没有回头路——庄里精锐全被他调光了，独子又落在八路手里，主动权早被人家攥得死死的。
“我……绝不低头！”邱大疤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往外崩，眼珠子血红，活像一头困兽。
他咽不下这口气，更丢不起这张老脸，还想硬挺。
“哦？”李云龙冷笑一声，反手抽出大刀，“唰”地照着邱耀祖小腿就是一刀！
“啊——！！！”
刀尖扎穿皮肉，邱耀祖疼得浑身抽搐，杀猪般嚎叫：“爹——救我！爹——我不想死啊！！！”
“儿啊——！！！”邱大疤腿一软，跪倒在地，老泪混着鼻涕横流。
当年老婆难产死了，只留下这根独苗；后来三房姨太太一个崽也没生出来。
邱耀祖，就是他命里的火种，是顶梁柱，是命根子！
儿子没了，他活着，不过是一具喘气的空壳。
“要我开门……你得答应我一件事！”邱大疤抖着嘴唇，声音发颤。
“说！”李云龙干脆利落。
“保我们父子活命！放我们一条生路！”
“行！我李云龙，以新一团团长身份起誓——你邱家庄全员缴械，我保证不伤你们父子一根毫毛！”李云龙抬手拍胸脯，字字凿地。
“团长！这邱大疤祸害乡里十几年，您……”虎子急得直跺脚，胳膊却被凌风一把攥住：“团长定的事，轮不到你插话。”
“凌风，这可不是小事！钟副团长不在，您说放人，回头处分铁定兜不住啊！”虎子压低嗓门。
“你当团长是糊涂蛋？”凌风斜他一眼。
邱大疤一听对方真是新一团长，又当着百十号人面立了誓，脑子一热，再顾不得琢磨真假，扯着破锣嗓子嘶喊：“开寨门！缴枪！咱们……降了！”
庄里剩下的伪军如梦初醒，哗啦啦扔下武器，抱头蹲成一片。
沈泉、王怀保见状，立刻分派人手继续清点战场，自己带着主力火速赶来接收装备。
新一团的队伍迅速涌进邱家庄，牢牢控住了整个庄子。
那些挖土豆、运粮包的老乡们也呼啦啦围拢过来，脸上泛着光，嗓门一个比一个响亮：
“真没想到啊，邱家庄真拿下了！”
“可不是嘛！庄里囤着多少土豆，快挖快挖！”
“对对对，快动手，别耽误工夫！”
……
……
“儿子，疼不疼？”邱大疤哆嗦着凑到邱耀祖跟前，伸手想去碰那条血淋淋的腿，又不敢下手。
“爹……您没看见刀子还插在肉里头吗？”邱耀祖疼得直抽气，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邱大疤！邱耀祖！”李云龙故意提高嗓门，吼得四野皆闻，“我李云龙说话算数——新一团不取你们性命，立刻走人！”
话音未落，正往庄里赶的老乡们齐刷刷刹住脚步，不少人皱紧眉头，攥紧了拳头。
邱大疤投靠鬼子这些年，烧杀抢掠没少干，多少人家破人亡、血债累累。
一听李云龙真要放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李团长，这狗汉奸真能放过？”
“是啊！您答应了，就得守信？”李云龙板着脸，语气沉得像块铁。
“不行！这邱大疤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跟他不共戴天！”老百姓咬着牙吼道。
“你跟他不死不休，那是你的血仇——跟我可没半点瓜葛，你又不是新一团的兵。”李云龙一摊手，语气淡得像吹口气。
邱大疤脑子“嗡”地一响，顿时明白自己踩进坑里了！
他慌忙朝李云龙伸出手：“李团长，您听我说……”
话音未落，李云龙已转身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邱大疤，还我儿子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