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这才出去转了三天,竟真摸到了门道?
“对!小五子亲口……”那人话音未落,李云龙已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团长——”凌风刚迎上来,话还没出口,李云龙一把攥住他胳膊,眼睛亮得吓人:“凌风!真有招儿?邱家庄,你真有法子?!”
这话一出,满院子人齐刷刷扭过头,屏住了呼吸。
旅长把烫手山芋甩给新一团,团长为此熬红了眼、瘦脱了相。
凌风这一趟回来,莫非真把死结解开了?
“团长,回团部细说。再请钟副团长一道来。”凌风声音稳当。
“虎子!快去喊老钟!”李云龙扯着嗓子吼。
“是!”虎子转身飞奔。
李云龙一把拽住凌风手腕,拔腿就往团部冲。
“快说!怎么干?”他一进门就急不可待地问。
“等钟副团长。”凌风不慌不忙,“这事儿,得他亲眼去验。”
“你先讲给我听,回头我转告他也一样!”李云龙急得直搓手,额角沁出汗珠。
“也成。”凌风点点头,“我这趟跑万家镇,寻着保长崔宝忠的儿子,从他嘴里撬出实情——大伙儿全被邱大疤耍了!游击队刨的那座坟,压根儿不是他爹的!”
话音未落,李云龙眉头一拧,脱口打断:“不对!下葬那天,十里八乡多少人亲眼瞧见?还能作不了证?”
“没错,邱大疤确实把老爹的遗体郑重下葬在那座最气派的坟茔里,可就在入土当夜,他便悄悄调包——人刚埋进去,尸身就被连夜起出,墓中换进一具无名枯骨。等游击队刨开坟头时,里头早烂得不成样子,面目全非,根本没法辨认……”凌风沉声解释。
“这邱大疤!老子一直纳闷呢——孝得那么真,咱回回刨他爹的坟,他硬是咬牙不出兵!我还琢磨他是怕中埋伏、不敢轻举妄动,合着这老狐狸压根儿就是金蝉脱壳、狸猫换太子!”李云龙拍案而起,骂得唾沫横飞,“那他亲爹的尸首,到底藏哪儿去了?”
“就埋在那个郎中的坟里。”凌风答得干脆。
“啥?埋在郎中的坟里?”李云龙一听,身子猛地一僵,眼睛瞪圆,下一秒“哐当”一声掀翻整张榆木桌,茶壶碗碟砸了一地,他气得直跳脚:“邱大疤这狗东西,老子亲手给他爹上过香、磕过头啊!”
他瞬间就全明白了——人家早布好局,专等他们往套里钻。被耍得团团转,还当真敬了、拜了、祭了,这脸打得又响又疼。
新一团副团长钟志成听说凌风有法子拿下堡垒庄,腿肚子都像揣了弹簧,拔脚就往团部蹽。
李云龙刚掀完桌子,钟志成就一阵风似的冲进门来。
抬眼一看满地狼藉,他愣在原地,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是闹哪出?团长发什么疯?
莫非凌风放了空炮,让老李白欢喜一场,才气成这样?
钟志成试探着问:“老李,你这掀桌子……”
话没落地,李云龙就吼断了他:“老钟,你要是知道真相,保准连房梁都给你拆了!”
……
钟志成听这语气不对劲,不像失望,倒像憋着一团火,越发糊涂了:“团长,我刚听说凌风有门路帮咱们端掉邱家庄,到底咋回事?你快说清楚!”
“是这么回事——邱大疤他爹下葬当晚,他就派人摸黑起出尸身,偷偷塞进了郎中的坟包里……”李云龙咬着牙说。
“啥?!”钟志成脑门“嗡”一下炸开,“他爹的尸首,真在郎中坟里?!”
火“腾”地窜上头顶——他可不是光嘴上说说,去年清明他还亲自提着纸钱去扫墓,蹲在坟前添新土、压纸灰,烧得那叫一个虔诚。
他是新一团副团长,得扎根群众、树口碑。那郎中在十里八乡口碑极好,医者仁心,百姓念他恩德。钟志成年年祭扫,为的就是让老百姓看见:咱队伍敬好人、认善人、讲良心。
可现在,李云龙告诉他——他跪拜叩首的,不是救命郎中,是汉奸邱大疤他亲爹?!
“凌风,你来说!”李云龙气得嗓子发紧,扭头甩手。
“钟副团长,事情是这样的,我查访了万家镇……”凌风不慌不忙,从头道来。
“操他祖宗!这邱大疤,老子非亲手剁了他不可!”钟志成没等听完,拳头攥得咯咯响,一脚跺得地面震颤,转身就朝门外吼:“小张!你立刻……”
“等等!”他顿住,忽又改口,转身对李云龙说,“团长,还是我亲自跑一趟!我这就去万家镇,把崔宝忠这狗东西拎回来审!等证据坐实、邱家庄拿下,我要把他吊在庄口大槐树上,让全村人都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抬腿要走,却被凌风伸手拦住:“钟副团长,这事,还是换个人去吧。”
人在盛怒之下,手脚容易失了分寸。
凌风倒不怕钟志成失手弄死崔宝忠,怕的是他红着眼冲过去,言语激怒对方、打草惊蛇,甚至引出鬼子反扑,反倒坏了大局。
“凌风,你让开!”钟志成侧身想绕。
凌风立马转向李云龙:“团长,钟副团长这会儿过去,怕是要坏事。”
李云龙一听,二话不说跨步上前,一把按住钟志成肩膀:“老钟,别去了!让小张去!”
随即扬声喊:“小张!马上到!”
小张应声而入。
“你立刻赶去万家镇,找咱们在那边的联络员,把崔家堡保长崔宝忠给我带回来!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绝不能弄死他!”
小张是老地下工作者,常年跟地方锄奸队打交道,办事稳、嘴严、脑子活。
他略一迟疑:“团长,崔宝忠跟平田一郎手下的几个鬼子军官走得近,动他,动静不小……”
“他这条命,牵着邱家庄的城门钥匙,也拴着咱们的意大利炮!”李云龙斩钉截铁,“要是人跑了、死了,或者漏了风,别怪我不念旧情!”
小张一听这话,再没半点犹豫,转身就走。
“老钟,小张靠得住,咱们就在这儿等消息。”李云龙拍拍钟志成胳膊。
“呸!这邱大疤,真他娘的阴!”钟志成仍是一脸戾气,胸口起伏不止。
“行了老钟,香也上了,头也磕了,礼数咱一样没少——回头,咱父子俩一块儿算账!”李云龙强压火气,声音却沉得发硬。
“哼!吊也要吊最高那根枝!”钟志成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凌风,眼神亮得灼人:“凌风,真没想到,这天衣无缝的局,让你一眼捅穿了!要是真拿下邱家庄,头功,非你莫属!”
“钟副团长,眼下还没对上供词,等崔宝忠开口,您再论功也不迟。”凌风平静回应。
“错不了!我信我的直觉!”钟志成斩钉截铁。
其实早些年,每次刨邱大疤他爹的坟,邱大疤都按兵不动,钟志成就起过疑心。他也曾挨家挨户走访,翻过旧账,查过坟契,可始终抓不住蛛丝马迹,最后只能作罢。
如今,凌风一语点破,他脑中豁然贯通——所有零碎全串上了线。
人还没押回来,可那答案,已经像铁铸的一样,沉甸甸地落进了他心里。
“凌风,想要啥奖励?”李云龙和钟志成心里都踏实了——崔宝忠虽还没押来对质,但八九不离十,再掀不起浪。李云龙拍着凌风肩膀,嗓门敞亮:“跟团长直说!能办的立马办,办不了的,咱也绞尽脑汁给你圆上!”
凌风一听这话,脑子里“唰”地蹦出一幕老戏——赵家峪妇救会主任杨秀芹,李云龙头一任媳妇。
那会儿独立团刚进赵家峪休整,两人刚照面,八字还没一撇。杨秀芹给战士们送新布鞋,副团长赵刚端着官腔道谢,被李云龙当场截住:“别整这些文绉绉的!”转头就朝杨秀芹咧嘴一笑:“嫂子,辛苦啦!”
杨秀芹眼珠一转,趁势开口:“李团长,赏我支枪呗?”
话一出口,李云龙当场卡壳——自己刚把热乎话撂出去,收是收不回了;赵刚抱臂靠墙,笑而不语,压根不递梯子。
没法子,他只得咬牙,掏出楚云飞送的勃朗宁手枪,硬塞过去。
赵刚立马打趣:“老李,亏大发喽!回头撞见楚云飞,人家问你枪呢?你咋搪塞?”
李云龙眼皮都不眨:“送我媳妇了——这还不算数?”
赵刚笑着摇头:“撒谎不带脸红,你真是绝了。”
后来网友扒细节才咂摸出味儿来:李云龙哪是糊涂?分明是精明透顶!
为啥非送勃朗宁?随便挑把汉阳造不行吗?
他傻?他精着呢!
枪是真送了,可子弹只塞了三发——打光了,杨秀芹不还得找他补?
再说那句“送我媳妇了”,听着像玩笑,实则是抢先落定名分。
等于当众甩出信物,昭告四邻:人,我定了。谁再动歪心思,先掂量掂量!
只要她还愿登门、还肯开口要子弹,这缘分,不就一天天扎下根了?
表面粗豪莽撞,内里步步为营——追姑娘这事,他早写进实战教案里了。
眼下,团长又把这套热络实在的话,原封不动砸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