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转身厉喝：“孙德胜！带一班，立刻摸过去查实！”
孙德胜原是石友三麾下悍将，跟着打过十几年恶仗，最擅骑袭与敌后穿插。石友三叛国后，他拍案而起，投奔了李云龙。
眼下无马可骑，暂编为步兵，任警卫排一班长，仍是一身虎胆、满腹机变。
话音未落，王承柱已一个箭步抢前：“团长，这活儿，让我去！”
李云龙喝道：“柱子，瞎凑什么热闹？你是玩迫击炮的行家，侦察摸哨可不是你的本行——别一不留神把小鬼子全惊醒了，坏了老子的大事！”
“团长放心，我绝不敢大意……”王承柱挺起胸膛，语气斩钉截铁。
“孙德胜！立刻出发！”李云龙眼皮都没抬一下，转头就朝孙德胜吼了一嗓子。
“得令！”孙德胜二话不说，抄起驳壳枪，带着一班人影子似的闪了出去。
凌风望着那道疾驰而去的背影，心头猛地一沉——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幅血火交织的画面：
苍云岭突围时，孙德胜率骑兵连死死咬住曰军一个骑兵联队，硬是拖住敌军主力。到最后，整支队伍只剩他孤身一人，断了一条胳膊，却仍策马扬刀，嘶吼着冲向敌阵：“骑兵连——冲锋！”
这一幕，不知烫热了多少人的眼眶，又让多少人攥紧了拳头、咬住了牙关。
……
“王承柱，山那边搞不好真蹲着一门山炮，你小子真能摆弄这大家伙？”孙德胜刚走远，李云龙便绷着脸盯住王承柱。
缴来个铁疙瘩不会使，跟捡块破石头有啥两样？
王承柱虽是迫击炮老手，可若摸不透山炮的脾性，李云龙只能临时去隔壁团借人。
“团长，猪没吃过，总见过它撒欢儿跑吧？”王承柱拍着胸口朗声应道，“当初在炮兵团熬日子，我可挨个请教过山炮手，扳机怎么扣、药包怎么配、仰角怎么调，门儿清！”
“少扯淡，真有那么熟？”李云龙斜眼一瞥，半信半疑。
“要不这样——等炮一到手，我当场给您放一响！要是偏了靶心，您随便扇我耳光，扇肿了算我的！”王承柱梗着脖子，“可我要真打准了……”
“老子赏你半斤地瓜烧！”李云龙一口截断。
“成嘞！团长金口玉言，我可记死啦！”王承柱一听“地瓜烧”仨字，喉结立马上下滚了一遭，馋得直咽唾沫。
凌风悄悄多打量了王承柱几眼。虽说这人在剧里头一集就匆匆下线，可那股子虎劲儿，愣是刻进了观众心里。
正是他两发炮弹掀翻坂田信哲的指挥部；也正是他，在李云龙面前敢拍桌子叫板，指着鼻子说“团长说话不算数”，全团上下，再找不出第二个敢这么顶撞的人。
李云龙跟王承柱交代完，目光一转，落在凌风身上：“小伙子，叫啥名？打哪儿来？”
“凌风，没家了。”凌风声音轻，却稳。
“哦……”李云龙扫了眼他单薄得几乎撑不起军装的身子，问，“还能蹽得动路不？”
“团长，鬼子随时能把卡车修好，我这副样子，怕是跟不上趟。您带人赶紧设伏吧，别为我耽误工夫。”凌风苦笑，这具身子骨虚得厉害，真跟着走，只会拖垮整个队伍。
“你怎么知道我是团长？”李云龙眉梢一挑。
“刚才听您手下喊的。”凌风答得干脆。
“倒是个机灵胚子。”李云龙点点头，扭头对警卫员虎子喊，“虎子，你留下，守着他。”
“团长，我要跟着您上阵，贴身护着您！”虎子急了。
李云龙眼一瞪：“啰嗦啥？执行命令！”
路边冒出个陌生后生，不仅报了鬼子卡车抛锚的信儿，还点明车上拖着门炮——这事儿，李云龙非亲自走一趟不可。
可凌风这儿，也得留双眼睛盯着。
“……是。”虎子没王承柱那胆气，只得闷头应下。
“凌风，你先歇着，等伏击得手，我派人来接你。”李云龙撂下一句，转身带着人风风火火奔山下去了。
“咱躲那边草窠里去吧。”虎子伸手扶住凌风胳膊。
“嗯。”凌风轻轻应了一声。
说起虎子，凌风心里也是一热。
苍云岭那场恶仗里，王承柱两炮掀了坂田指挥部，李云龙趁势强攻撕开防线。可突围途中，却被鬼子重机枪死死压在沟里。
李云龙抄起手榴弹就要往上冲，是虎子一把拽住，自己扑了上去。
他拖着中弹的小腿，在弹雨里一寸寸往前爬，帽檐早掀到脑后，脸上全是血和土，却硬是爬到了机枪阵地前，拉燃导火索——轰隆一声，火力点炸得粉碎，李云龙趁势杀出重围，而虎子，再也没站起来。
“凌风，你当真……没家了？”虎子扶他钻进草丛，低声问。
“虎子哥，你信我，我绝不是奸细。”凌风抬眼直视，“要是存了坏心，我一个人咋敢往枪口上撞？更不会巴巴地把鬼子卡车趴窝的事儿，主动告诉你们。”
“凌风，我嘴笨，真没那个意思。”虎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等团长干完活儿回来，啥都清楚了。”凌风笑了笑，只盼着那辆鬼子卡车——千万别被修好了。
不然，李云龙白跑一趟，这局，可就难圆了。
——
“团长，咱真要是把那门山炮搂进怀里，程团长见了您，怕是要把下巴颏儿惊掉喽！”王承柱紧步跟上，眼里闪着光。
“哼，提他干啥？回头看老子怎么臊他！”李云龙鼻子里哼出一声，脚下更快了几分。
一行人攀上山顶，李云龙举起望远镜朝公路一瞄，顿时咧开嘴笑出了声：“哈哈哈，还真是门山炮！”
“团长，快让我瞅瞅！”王承柱兴奋得直搓手，伸手讨望远镜。
李云龙顺手递过去。王承柱接过来凑近一瞧，立马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团长，这玩意儿……像极了意大利炮！”
“意大利炮，你会伺候不？”李云龙盯着他问。
“会！”
“走，下山！”李云龙一挥手，领着两个班战士，箭一般扎向山脚。
担任侦察的孙德胜快步跑到李云龙跟前：“团长，摸清了！鬼子十一个，估摸着是护送大炮来的，特意配了两挺歪把子，剩下全是步枪和手枪。”
“全体上刺刀，悄悄压上去——这门炮，必须抢到手！”
李云龙手下的警卫排三十来号人，占着夜色掩护和地形优势，收拾这拨鬼子，真跟摘果子一样利索。
“是！”战士们眼睛发亮，攥紧了枪杆子。
这十一个鬼子原属后勤辎重队，打起仗来远不如前线精锐。近来鬼子在魏园长嫡系和地方部队那儿连战连捷，连带这些运粮扛炮的也尾巴翘上了天。更兼这一带久无动静，哨卡松懈、戒备稀松，连岗哨都站得歪歪斜斜。
虽说也散开了警戒，可那股子懒散劲儿遮都遮不住——除了两挺歪把子旁的机枪手绷着脸盯梢，其余人三五成群蹲在路边抽烟说笑，有人还掏出小酒壶抿两口，压根没闻见杀气已贴到脑后。
“孙德胜，记准了：我俩机枪一响，头两梭子，专挑那两挺歪把子的射手和副射手——一个都不能漏！”李云龙布好伏击阵型，压低嗓门叮嘱。
他自个儿端一挺轻机枪，另一挺交给了老枪手孙德胜。别看是后勤兵，但歪把子一旦扫起来，照样能压得人抬不起头。
李云龙手头两挺机枪总共才四条弹匣，其他人每人顶多十发子弹。若不能眨眼间废掉那两挺机枪，让鬼子火力反扑上来，这门意大利炮，怕是要白送人家当靶子。
……
“团长放心，半梭子，够他们喝一壶！”孙德胜咧嘴一笑，眉宇间透着一股子笃定。
东征西讨十几年，子弹早把他练成了活靶标。
“嗯。”李云龙应了一声，重重拍了下孙德胜肩膀，“去吧！等小胡那一枪响，咱俩机枪齐吼！”
小胡是警卫排里最稳的神枪手。
“是！”孙德胜猫腰钻进灌木丛。
“小胡，瞄好了没？”李云龙见孙德胜隐入射击位，侧身问身旁的小胡。
“团长，望远镜那个，我早咬死了——八成是带队的。”小胡呼吸平稳，手指稳稳扣在扳机上。
李云龙缓缓推上枪机，子弹咔哒一声上膛，枪口死死咬住石头掩体后那歪把子射手的太阳穴，旋即低吼：“小胡，开火！”
啪！
清脆一响，如裂帛。
戴望远镜的鬼子身子猛晃，胸口炸开一团暗红，直挺挺栽倒。
“八嘎——！”惊变骤至，其余鬼子魂飞魄散，骂声未落便本能扑向掩体。
歪把子射手也抄起枪柄，刚要掀开枪盖——
哒哒哒！哒哒哒！
李云龙和孙德胜的机枪同时咆哮！
李云龙短点射，那射手额角瞬间绽开血花；枪口顺势一偏，副射手刚探出身，脑门又是一朵红梅。
孙德胜那边也不含糊，瞄准的鬼子应声倒地，副手还没转身，已扑倒在血泊里。
几乎同一刻，警卫排战士们各自开火，枪声爆豆般炸开。
一轮急袭下来，十一个鬼子，九个当场倒地，只剩两个带伤缩在石缝里，哆嗦着举枪还击。
战士们迅速包抄过去，几颗手榴弹甩过去，轰隆两声，残敌归了西。
这场伏击干脆利落：我方毫发无损，鬼子一个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