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万里无云。
阳光穿过黄金宫殿那巨大的琉璃穹顶，洒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反射出凡人不敢直视的光辉。
女神的幻影，以经化作了漫天光点，消散得一干二净。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最后那声不甘的尖啸。
以及，崔健那句比神罚更恶毒的，最终宣告。
【滴——！警告！系统能量储备，已达到临界点！随时可以开启跨界远征！】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最完美的礼炮，为这场隔空交锋画上了句点。
崔健坐在他那张完全由星辰内核熔铸而成的龙椅上，面无表情。
赢了。
意料之中。
嘴炮环节，朕就没输过。
他身后的三十万暗影军团，如同三十万座沉默的雕像，杀气内敛，静静等待着他进攻的命令。
黄金宫殿的工程，进入了收尾阶段。无数从异世界掠夺来的珍奇异宝，被当成普通的砖石，堆砌在宫殿的各个角落，散发着被埋没的光芒。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向着“弑神”这个终极目标前进。
高效。
精密。
但，也很无聊。
崔健打了个哈欠。
他挥了挥手，面前的虚空中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光幕。
光幕里，是被圈养在后宫另一侧的，“大女主选秀”的现场。
曾经在各自世界里呼风唤雨的天命之女们，此刻正穿着统一的，由暗影军团的军械师们设计的，“符合陛下审美”的服饰。
她们有的在学习舞蹈，有的在练习乐器，还有的，在因为一碗燕窝而相互扯着头发。
那个来自《绝世医妃》的女主，正试图在自己的饭菜里下一种她新研制出的毒药。
然后被一旁的暗影士兵用专门的仪器检测了出来，罚她把剩下的所有饭菜全部吃完。
她一边哭一边吃，脸都绿了。
来自《黑莲花复仇记》的女主，则在房间里用针扎一个小人。
那小人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崔健”两个字。
崔健甚至饶有兴致的用意念操控摄像头，给了那个小人一个特写。
“啧。”
他撇了撇嘴。
“手工太粗糙了，一点都不像朕。”
他看着光幕里的这一切。
就像在看一缸子失去了野性的热带鱼。
刚开始还觉得五彩斑斓，挺新鲜。
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没劲。”
崔健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随手关掉了光幕。
他本以为，这场席卷诸天的“灭神运动”，和即将到来的弑神之战，能让他兴奋很久。
可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准备工作太繁琐，太枯燥。
他更享受的，是结果，是碾压的瞬间，是敌人那绝望的表情。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在大殿里漫无目的的踱步。
高处不胜寒。
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陛下。”
一个老太监抱着一摞由特殊材质制成的，薄如蝉翼的报告，小步快跑到他面前，跪下，将报告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从各界汇总来的‘灭神运动’最终执行报告，以及……‘天帝像’的建造进度总览，请您御览。”
崔健随手抽出一份。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以及冰冷的文字。
某某世界，原xx教圣地已夷为平地。
某某世界，反抗者三百二十七万，已全部就地格杀。
某某世界，第一批九十九丈天帝像已全部竣工，民众祈祷率百分之百，无一缺席。
他一目十行的扫过。
这些报告，在他看来，就像是某个游戏版本的更新日志。
枯燥，乏味。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一份来自“大晏王朝”，也就是他最初那个世界的后勤报告上。
报告内容是关于从各地征调物资，用以支持“弑神远征”的。
上面提了一句。
【京城，原户部侍郎李文忠旧府，查抄资产折算完毕，可调用……】
李文忠。
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但崔健的脑海里，却像是有个档案库被触发了关键词搜索。
他想起来了。
这是当年，依附于皇后苏氏一族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在他刚登基那会儿，这个老家伙，似乎还当众给自己使过绊子。
后来，苏家倒台，他也跟着被清算了。
崔健对他本人没什么印象，就像人不会记得自己踩死过哪只蚂蚁。
但这只蚂蚁，却让他毫无征兆的，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他所有故事的开端。
那个他亲手从皇后宝座上拽下来，摔进泥潭里的，第一个“玩具”。
那个让他第一次品尝到，“让天之骄女坠落”的快感的女人。
“呵。”
崔健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马上就要去推倒神国，跟最终boss开战了。
怎么突然想起了新手村的第一个小怪？
是怀旧吗？
不。
只是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一个无聊到极致的人，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有过一件很有趣的，后来被玩坏了就随手扔掉的旧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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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它现在，是不是以经烂成了泥。
他放下手里的报告，懒洋洋的靠回到龙椅上。
他对着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把头埋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口的老太监，随意的问了一句。
“对了。”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那个被朕废掉的皇后，苏晚晴。”
“怎么样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让整个黄金大殿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那个老太监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剧烈哆嗦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废后？
苏晚晴？
那个早就被打入冷宫，被所有人遗忘，跟死了没什么区别的女人？
陛下……
在这个即将出征弑神的，历史性的关头。
为什么会突然问起她？
是想让她给这场伟大的战争，当个祭品吗？
无数个恐怖的念头，在老太监的脑子里疯狂闪过。
他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浸透了朝服。
“奴……奴才不知！”
他扑通一声，重重的磕了个头。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这就去查！”
说完，他像是屁股着了火，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大殿。
仿佛多待一秒，就会被那位喜怒无常的帝王给当场蒸发。
崔健看着他那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一群没用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
“哒。”
“哒。”
“哒。”
他在想。
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苏晚晴。
大概，是人之常情？
人总说，要不忘初心。
他崔健的“初心”是什么？
不就是，在那座压抑的宫殿里，在那个女人轻蔑的眼神下，决定要将这个世界搅个天翻地覆，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跪下来唱征服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苏晚晴，算是他这条“成魔之路”的，奠基人。
是他整个“疯帝”人设的，第一块基石。
“也算是，朕的贵人呐。”
崔健在心里，用一种充满了恶意的语调，自言自语。
现在，朕马上就要去把天都给捅穿了。
回过头来看看，那个最初的，小小的原点。
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就像一个玩遍了所有最新3a大作的骨灰级玩家，某天心血来潮，想登录一下自己十几年前的那个“怀旧服”账号。
看看那个曾经被自己虐了千百遍的，新手村boss。
是不是还在那个山洞里，刷新着。
也看看那个服务器，关了没有。
对。
就是这种感觉。
一种属于胜利者的，居高临下的，带着一丝怀念的，残忍的巡视。
“最好，还活着。”
崔健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宏伟的，“弑神登基大典”上，似乎缺了一个足够分量的观众。
那些被他后来抓来的女主们，分量都不够。
她们没有见证过他的开始。
只有苏晚晴。
那个从一开始，就见证了他从一个“舔狗”，变成“疯帝”全过程的女人。
让她，跪在大典的祭坛之下。
让她，用她那双充满了怨恨和绝望的眼睛，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
是如何，取代了她曾经信仰的一切，成为天上地下，唯一的真神。
这，似乎能让这场表演，更加的……完美。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崔健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愉悦的，孩童般纯粹的，却又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笑容。
他端起身旁玉桌上的一杯，用异界神树果实酿造的琼浆。
轻轻的抿了一口。
甘甜，芬芳。
他眯着眼睛，静静的等待着那个老太监带回答案。
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那件被他遗忘了许久的，破旧的玩具。
是时候，从角落的尘埃里，把它重新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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