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红袖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已经按在了虚空处，五指微张，看那架势是打算隔着几里地把玄剑门的山门直接“拽”过来。
苟长生的小腿肚子开始不争气地抽筋。
他心里飞速盘算着：这一爪子下去，玄剑门那帮视山门如命的老剑修怕是得集体自爆。
到时候漫山遍野的剑气飞过来，自己这具连“开脉”都没成的肉胎，怕是连块完整的指甲盖都留不下来。
收手啊姑奶奶！那不是柴火，那是马蜂窝！
他刚要开口劝阻，天边忽然炸开一道灿烂的紫金雷霆。
那雷声不震耳，反而带着股沉甸甸的威压，震得苟长生牙龈发酸。
一道金光穿透晨雾，打着旋儿划破长空，稳稳当地钉在了铁红袖脚边的那块碎石里。
那是一卷明晃晃的帖子，材质非纸非金，透着股子让人想跪下的神圣感。
“啥玩意儿？”铁红袖撇了撇嘴，收回手，一脚踢在石头上，“没香味，不能吃。”
燕横秋倒是眼尖，他顾不得手里那条油乎乎的搓澡巾，一个箭步冲上去，盯着帖子上的字迹看了半晌，眼珠子差点瞪得掉进土里。
“宗主！是武圣亲笔！”燕横秋的声音抖得像是筛糠，“这是……这是《聘礼单》？”
苟长生眉头一跳，心里暗骂：武圣？
那可是等级体系里仅次于陆地神仙的怪物。
这种大佬不去闭关悟道，跑来给这女匪头送聘礼？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着那种“万事皆在掌控中”的淡然表情，慢悠悠地凑过去扫了一眼。
帖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烧红的铁丝烙出来的：
“东海龙髓三滴。”
“北荒星砂一斗。”
“中州皇陵镇魂玉一对。”
末尾一行小字最为扎眼：“闻长生宗有神女出世，以炊烟入道。
兹聘铁氏红袖为‘天下灶神’，执掌人间烟火。”
燕横秋“嗷”的一声蹦了起来，对着苟长生纳头便拜，一张老脸兴奋得通红：“恭喜宗主！贺喜宗主！武圣钦点，这名分实了啊！他老人家这是认您当灶神他爹了！”
苟长生听得直翻白眼。灶神他爹？这辈分是怎么算的？
他心里其实虚得要命：红袖哪会什么“炊烟入道”，她那顶多叫“灶台毁灭者”。
这武圣怕不是常年闭关把脑子闭瓦特了，还是说他也被那股子辣椒味给熏得产生了幻觉？
还没等他想明白，千面妪已经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三炷高香。
她动作麻利得惊人，在那堆还没熄灭的灶台废墟前“叮当”几声设了个简易神坛。
“上香！设坛！”千面妪扯着嗓门高喊，表情虔诚得像是家里祖坟冒了青烟，“将聘礼单贴于灶台龙位，承天之运，受圣之礼！”
长生宗那帮原本还在搬砖的山贼兄弟们，此刻呼啦啦全跪下了，口里喊着些“灶神显灵”、“宗主万岁”的混账话。
胡三这时候凑了过来，他手里端着个白瓷瓶——那是刚从金帖里滑出来的龙髓。
他小心翼翼地嗅了嗅，老脸皱成一团，惊呼道：“宗主，此物生机浓郁得吓人，确是能续断脉、改根基的圣药！但……但此物至阴，若要炼化，必须以‘极阳之火’为引。”
“火？我这儿有啊。”
铁红袖一听说这玩意儿能强身健体，立马从兜里抓起一大把红得发黑的辣椒果，像嚼豆子一样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刚好嘴里干，拿这水顺顺。”
在苟长生惊恐的注视下，铁红袖劈手夺过瓷瓶，仰脖子就灌了下去。
“别……”
苟长生那个“咽”字还没出口，就听见铁红袖体内传来一阵类似大江大河奔涌的轰鸣声。
她掌心那个月牙印记毫无征兆地由暗金转为赤红，一抹刺眼的红光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她的小臂迅速蔓延，最后化作一道复杂得让人头晕目眩的赤金纹路。
那是霸体被激活的征兆。
铁红袖打了个饱嗝，喷出一股带着辣椒味的白烟，一脸嫌弃地抹了抹嘴：“没啥味儿，跟白开水似的。”
苟长生盯着她手臂上那道纹路，心里只有两个字：卧槽。
这哪里是聘礼，这分明是催化剂！
武圣这老家伙，是嫌这婆娘拆迁的速度不够快吗？
他下意识地捡起那张被铁红袖随手扔掉的金帖，想看看还有没有说明书。
然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帖子背面的刹那，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原本空白的背面，此刻竟隐约浮现出一行如干涸血迹般的暗红小字：
“三日后，皇朝遣‘国师’携九鼎图至，欲夺灶神位。”
苟长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国师？九鼎图？
他虽然武功被废，但前世看过的那些杂学告诉他，九鼎乃是这大离王朝镇压人族气运的命根子。
如果说长生宗现在的“神话”是靠他忽悠出来的空中楼阁，那九鼎图就是能把这楼阁瞬间炸成灰的重炮。
对方哪里是来抢什么“灶神”，分明是察觉到了这里有不受掌控的力量，要来除草了。
“相公，你脸色咋跟见了鬼似的？”铁红袖凑过来，好奇地看了看那张纸，随即一脸嫌弃地撕下一角，“这纸硬邦邦的，擦嘴倒是挺好使。”
“哎，你别撕……”
“管他谁来。”铁红袖一边擦着嘴角的辣椒油，一边顺手拍了拍旁边那个还在冒烟的破石灶，眼神里透着股憨直的霸气，“想要这破位子，先问问我这灶台答不答应！反正锅已经砸了，再砸一个国师也没啥大不了的。”
苟长生看着被撕成碎片的武圣金帖，嘴角抽动。
远处，密林深处。
一只皇室金蝉密探专门培育的传信青鸽正努力扇动翅膀。
但还没等它飞出长生宗的地界，一截被铁红袖刚才突破气浪震飞的辣椒藤蔓，极其诡异地缠住了它的左翼。
鸽子扑棱着落地，信筒里的密信悄然滑入烂泥。
苟长生收回视线，看着满目疮痍的山门和正一脸兴奋数地契的铁红袖，突然意识到，这小破山头是真待不下去了。
既然人家要来抢，那咱就挪个地儿。
“石墩，去把后院那辆我亲自画图做的‘静心车驾’拉出来，把避震的垫子铺厚点。”
苟长生幽幽地叹了口气，背着手往后院走去，“三日后……呵，咱们换个地方跟那位国师谈谈‘拆迁补偿’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