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内，为太子推演国运。若妄言欺君，夷九族。”

    

    缇骑把那卷沉甸甸的黄绫往我怀里一塞，马鞭甩得啪啪响，尘土溅了我一脸。

    

    我僵在原地，捧着那卷黄绫像捧着个随时会炸的雷。

    

    夷九族？

    

    我想了想长生宗那两间漏雨的瓦房，除了红袖、阿土和老槐，我这儿连条看门狗都是隔壁村借来的。

    

    这九族夷起来，工作量倒是不大，就是有点费我。

    

    “相公，这绸子颜色真俊，能给我裁个肚兜不？”铁红袖凑过来，大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就想去摸那皇家御用的缎子。

    

    “摸不得，这玩意儿烫手。”我赶紧把诏书揣进怀里，心跳快得像是在胸腔里打架。

    

    推演国运？

    

    我连明天早饭吃咸菜还是萝卜干都推演不出来。

    

    可那帮当官的邪性得很，你越说自己不行，他们越觉得你在深藏不露。

    

    得，横竖是个死，不如玩把大的。

    

    “老槐！死哪儿去了？”我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老槐从猪圈后面钻出来，手里还掐着半根没啃完的黄瓜：“宗主，找老朽何事？是要跑路了吗？行李我都扎好了。”

    

    “跑个屁，拆房。”我指了指后山那个快塌了的旧了望塔，“把顶上的旧木头全给我撬了，按北斗七星的位置，给我挂七盏大红纱灯笼。记住了，灯芯里给我加点木炭末子，火苗得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暗红。”

    

    老槐一脸懵逼：“宗主，咱这黑风寨改行开青楼了？”

    

    “开你大爷，那是‘七星续命灯’。”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再去把库房里那几桶深山野蜜提出来，去阿土家搬两箩筐老南瓜。南瓜去皮剁碎，混着蜂蜜慢火熬。明日正午，我要司空衍尝尝什么叫‘天机不可泄露粥’。”

    

    老槐领命去了，虽然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个晚期疯子。

    

    我转头又叮嘱阿土：“去镇上找那波斯胡，就说我上次订的那种‘见小人’的致幻香料还有没有，有多少要多少。顺便，去瓷窑订一批青瓷碗，碗底给我偷偷刻上‘紫微’两个字。记住，刻浅一点，不仔细看瞧不见，但只要盛了粥，光一照，碗底就得显出影儿来。”

    

    忙活了一宿，我眼皮子直打架。

    

    次日午后，钦天监正使司空衍到了。

    

    这位白发束冠的老爷子踩着乌皮靴，手扶浑天仪，每走一步都像是带着寒气。

    

    他进寨子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我，而是对着那堆蜂场和药圃冷笑。

    

    “苟宗主，这便是你所谓的红尘炼心？”司空衍的声音清冷，透着股看穿世俗的傲慢，“在这穷山恶水间摆弄些瓶瓶罐罐，当真能窥见天道？”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喷嚏声。

    

    “阿嚏——！辣死老娘了！”

    

    我抬头一瞧，铁红袖正蹲在离地三丈高的房顶上，手里拎着口大铁锅，锅铲舞得飞起。

    

    一大盆干辣椒下锅，那浓烈的辛辣味顺着山风呼啸而下，正好精准地灌进了司空衍的鼻孔里。

    

    “咳咳！咳……”司空衍那副高人风范瞬间崩了，被呛得老脸通红，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进旁边的泔水桶里。

    

    “哎呀，司空大人，实在抱歉。”我赶紧上前扶住他，一脸诚恳地瞎掰，“内子正在练一种名为‘烈火焚心’的奇功，到了火候，必须以至辣之气冲关，惊扰大人了。”

    

    司空衍一边抹泪一边瞪眼，还没等他发作，小顺子这机灵鬼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大人，那位就是黑风寨主！昨儿奴才亲眼瞧见，她一斧头下去，山岩崩裂，那蜂蜜流了十里地，至今山下还有蚂蚁在蹦迪呢！”

    

    司空衍眼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司空大人，推演国运劳神伤财，且吃口粥垫垫。”我端出准备好的青瓷碗，金黄色的南瓜蜜粥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定的甜香味。

    

    司空衍冷哼一声，本想拒绝，可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南瓜泥，又摸了摸自己因为常年熬夜观星、每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胃，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第一口下去，温润的南瓜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股温热感迅速散开。

    

    我看着他逐渐放松的眉头，心里暗自发笑。

    

    什么天机，你这就是胃寒加低血糖，一碗老南瓜蜂蜜粥下去，神仙也得迷糊。

    

    “咦？”司空衍端着空碗，眉头猛地一跳。

    

    在午后阳光的折射下，碗底若隐若现地浮现出“紫微”两个古拙的大字。

    

    他脸色瞬间数变，深吸一口气，再看我的眼神里，已经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惊疑。

    

    当夜，黑风寨。

    

    司空衍立在临时搭建的“观星台”上，浑天仪飞速旋转。

    

    我蹲在暗处，看着山风吹起那七盏红纱灯笼。

    

    浓稠的雾气在大山间弥漫，红灯的光被雾气一折射，在司空衍那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一道妖异的赤芒横贯苍穹。

    

    “赤芒……赤芒护紫微？”司空衍喃喃自语，疯狂地翻动着怀里的《钦天秘录》，手指都在发抖。

    

    这时，波斯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点燃了那一炉加了料的“龙涎香”。

    

    烟雾缭绕中，我看见司空衍的眼神开始涣散，他死死盯着那几盏破灯笼，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天命可改……国运尚存……真乃神人也！”

    

    我揉了揉发酸的腰，心说老司啊，你看到的不是天命，是你该吃药了。

    

    我看着这老头对着几盏红灯笼跪拜的身影，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是不是该给那位太子殿下快递几罐“开光”过的南瓜泥了。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回屋，小顺子已经带着那一卷被司空衍视若珍宝的“观星笔记”，跨上快马，连夜奔向了大离王朝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