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光还在晃。
那双脚停在水边，没再往前。手里的灯往地上一放，人就退了回去，拐角处只剩下一小片阴影。
王皓盯着那盏灯看了两秒，忽然转身，一把抓起靠在石壁上的洛阳铲，快步走到水帘前。水流已经停了，但岩壁上还挂着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
“不对。”他低声说，“这水停得太干净了。”
史策走过来，算盘拿在手里，没说话。
王皓用手电照向水帘后的岩壁，光束扫过那些古老纹路。阴阳鱼的图案刻在两侧，鱼眼位置有两个极小的凹点，颜色和石头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上次算的是单控。”王皓回头，“这次是双钮联动，必须同时按下去，差一点都不行。”
史策点头，把算盘摊开，手指拨动铜珠。珠子响得很快，像雨点砸在铁皮上。
雷淞然蹲在红袖旁边，手里捏了块小石头，在她眼前晃：“怕不怕？”
红袖抬眼看他，冷笑：“你们解不开的。”
“哦？”雷淞然把石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我还能吃石头，你说神不神？”
李治良缩在张驰身后，小声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蒋龙站在左边岩壁前，盯着那个凹点看。他伸手摸了摸，又缩回来：“太滑了，光用手不行。”
“用刀尖顶。”张驰把青龙刀递过去，“小心别触发机关。”
蒋龙接过刀，刀尖轻轻抵住凹点。那边王皓也站好了位置，右手贴着右边的铜钮。
“准备。”史策抬头，“三秒窗口，误差不能超过半息。”
她手指一顿，开始倒数：“三——二——按！”
王皓和蒋龙同时发力。
咔哒。
一声轻响从岩层深处传来，像是齿轮咬合。紧接着，整条水道微微震动了一下，水帘后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一股干燥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雷淞然跳起来：“通了！真通了！”
李治良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张驰收刀入鞘，哼了一声：“总算不是靠运气。”
任全生趴在地上听了听，抬头说：“没后续动静，应该安全。”
王皓没动，还是盯着那道裂缝。火把的光照进去，能看到一条向上的坡道，尽头是一扇石门的轮廓。
“走。”他说。
队伍开始移动。雷淞然顺脚踢了下红袖绑着的绳子：“起来，别装死。”
红袖被拖着站起来，冷眼看着他们：“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楚人设机关，从来不止一道。”
“可我们也不是只靠力气。”蒋龙回头咧嘴一笑，“刚才那一下，靠的是脑子。”
“脑子？”红袖嗤笑，“你们懂什么机关？那是活人祭才能启动的锁。”
“活人祭？”雷淞然瞪眼，“谁祭？你吗？那你现在就可以躺下。”
“我没说要死。”红袖盯着史策手里的算盘，“我说的是，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打开了什么。”
史策扬了扬算盘：“下次你想骗人，先学点算术。”
王皓走在最前面，火把照着坡道。岩壁上的纹路越来越密，有些地方还刻着模糊的人形，双手举过头顶，像是在拜什么东西。
“这些图案。”他停下脚步，“和地图背面的一样。”
史策凑过来看了一眼：“八卦阵图的变体，可能是某种仪式路线。”
“走离位。”王皓指着右侧，“和之前一样。”
队伍转向右边。雷淞然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红袖：“你再敢说一句‘你们会死’，我就把你嘴堵上。”
“堵吧。”红袖冷笑，“反正你们一个都活不出去。”
“哎哟喂。”雷淞然翻白眼，“你这嘴跟破锣似的，能不能换句台词？”
李治良小声拉他：“别说了，别说了……她要是咒灵附体怎么办？”
“附体？”雷淞然指自己鼻子，“我可是山沟里长大的，专克邪祟。我表哥小时候被黄皮子缠过，是我给他治好的。”
“真的？”李治良睁大眼。
“假的。”雷淞然咧嘴，“但我能编，编到它自己吓跑。”
李治良噗嗤笑了。
前面王皓突然抬手，队伍停下。
坡道尽头，那扇石门立在那里。表面刻着巨大的凤鸟纹，两只眼睛的位置空着，像是等着什么东西填进去。
“金凤钗。”史策说。
王皓从怀里掏出木匣，打开。金凤钗静静躺着，光芒微闪。
“插进去之前。”他回头，“所有人都退后五步。”
没人动。
“我说，退后。”他声音低下来。
这次大家慢慢往后挪。只有红袖站着不动，绳子绷得笔直。
“你不走？”雷淞然拽了她一下。
“我不怕。”她说，“我只想看看，你们怎么把自己送进坟里。”
王皓没理她。他拿着金凤钗，走到石门前。火把的光照在凤鸟的眼睛上，两个凹槽刚好和钗头吻合。
他深吸一口气，把金凤钗慢慢插了进去。
咔。
一声闷响。
石门没有动。
等了五秒，十秒，什么都没发生。
雷淞然松口气：“完事了？”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来自脚下，而是头顶。
哗啦一声，一块巨石从上方坠落，砸在石门前不到一米的地方，激起一片尘土。
“操！”雷淞然往后跳。
王皓迅速后退，火把横在身前。
“有陷阱。”任全生趴在地上，“不是门的问题，是上面。”
“上面？”张驰抬头，“哪来的机关藏上面？”
“不是机关。”史策盯着石门，“是重量感应。我们站在这里，人数够了，触发了落石机制。”
“那怎么办？”李治良声音发抖，“不能往前了？”
“能。”王皓眯眼，“但得有人先上去。”
“谁？”蒋龙问。
王皓看向红袖。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想让我去？”红袖冷笑，“做梦。”
“你不去也行。”雷淞然走过去，一脚踩住她脚背，“我们就在这儿耗着，等你饿得走不动，直接把你扔上去。”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雷淞然歪头，“我连村口狗都敢打，你还比狗金贵？”
红袖咬牙，没说话。
王皓走过去，蹲下：“你要是配合，我们可以考虑给你松绑。不配合，你就只能当垫脚石。”
红袖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们真觉得，我能活着走出这座墓？”
“那是你的事。”王皓站起身，“现在，走不走？”
红袖闭了会儿眼，终于点头。
绳子解开。她揉了揉手腕，慢慢走向那块落石。
王皓在后面跟着，火把照着她的背影。
红袖踩上石头，试了试，没塌。
她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没反应。
第二步。
第三步。
她走到石门前，回头看了王皓一眼。
“现在呢？”
王皓刚要说话。
轰隆一声。
头顶又是一阵震动。
所有人抬头。
一块更大的石头，正从上方缓缓滑出轨道，直冲红袖头顶砸下！
红袖抬头看着，没动。
王皓猛地扑过去，一把将她推开！
巨石落地，砸在石门前，震得整个通道都在抖。
红袖摔在墙角，手撑着地，脸色发白。
王皓趴在碎石堆上，火把滚出去老远。
“你……”她抬头看他，“你救我？”
王皓喘着气，没理她，爬起来捡回火把。
雷淞然冲过去：“你疯了！她可是敌人！”
“我知道。”王皓抹了把脸上的灰，“但她还没死透，就不能当石头使。”
“那你差点就死了！”雷淞然喊。
“我没死。”王皓看着石门，“而且，我发现一件事。”
他走回石门前，用手电照向地面。
在落石砸出的裂缝里，露出一小块金属片。
他蹲下，用铲子撬出来。
是一枚铜牌。
上面刻着四个字：
**活人非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