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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 爱死亡破碎神官(一)
    “我是答应了没错……但前提向来是,当事者自己,也选择死亡。”

    

    鬼丸国纲拧了拧眉,随后拉直了自己在面对大典太光世的时候,向来不会绷得太紧的唇线,于是那张面上便显露出一种比他往日的冷峻模样,要更加漠然且生硬,甚至乍看上去,让一文字们不由得怀疑起了眼下到底谁才是非人的神情来。

    

    大典太光世则对他这种神情相当熟悉,甚至可以说有些熟悉过头了,以至于他几乎是在鬼丸国纲露出那样神情的下一秒,就跟着将眉心蹙成了深刻的川字,“阿槐……”

    

    鬼丸国纲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对这声含着忧虑的呼唤做出回应,而是有些反常的,只将那只血色的眼睛,向着大典太光世的方向转了转,随后便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但很显然……无论是今剑,还是石切丸,甚至是门口的小狐丸,他们都没有寻死的意思,不如说,每一个都拼了命的想要活着。”

    

    即使是对鬼丸国纲最不熟悉的一文字则宗——毕竟大典太光世是亲友,而大典太共享了部分大典太光世并不愿意共享的记忆,所以说是最不熟悉完全没问题——这个时候,也从鬼丸国纲的语气里,察觉出了些不对劲出来。

    

    因为鬼丸国纲此刻的声音,听上去属实不太像是在正常的说些什么,反而更像是某种……呓语?

    

    “他想活着……他们想活着,他们努力的,想要活……而此刻,没有其他的外力要我做选择,要我去割舍,而我更有能力,去缝补他们的性命……那我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再次裹足不前呢?”

    

    那只血色的眼睛一寸一寸的沉了下去,像是倒映着血月的水面,又好似那本身就是一汪血染的湖,只是直到此刻,才露出些称得上与之相称的,姑且能被算作疯狂与执拗的东西来。

    

    甚至令一文字则宗于恍然间,想起了那场有二十多万人参与的,浸足了血腥气的承久之乱。

    

    说来也怪……明明刀匠是以,为后鸟羽上皇锻刀而出名,而作为献给后鸟羽上皇的刀,一文字则宗横竖都该对那场不仅象征着武家压过公家,更有后鸟羽上皇被北条家夺走一切含义的争斗中,作为北条家传的鬼丸国纲,多少含着些下意识般的敌意才对。

    

    毕竟后鸟羽上皇失去了一切,作为后鸟羽上皇的刀,一文字则宗自然也被包含在内,而胜利者,是北条家,是持有着鬼丸国纲作为家传宝刀的,北条家。

    

    虽说作为刀剑,本不应该被牵扯到原主的纠葛之中才是,但奈何这一事件在历史中的实在是影响过于深重。

    

    以至于承久之乱,对于支撑自身的逸闻,除了过去作为后鸟羽上皇的刀的时刻,就只剩下被小说家赋予的,作为冲田总司的刀的逸闻的一文字则宗而言,已经成了刻进骨子里的,同那身象征着皇室的菊刻印一样沉重的东西。

    

    虽然说能被下放到本丸的一文字则宗,都是在时政接受很长一段时间的,针对承久之乱记忆所带来影响的调养,直到被确认不会因为这段记忆,而对与后鸟羽上皇对立的北条家阵营的刀剑产生下意识的攻击倾向的个体——

    

    ——毕竟对于逸闻只有乏善可陈的,几笔并不怎么为不研究刀剑或历史的人所清晰的记录,以及明明是被虚构出来,却深入人心的,这两段的刀来说……

    

    能在调养后控制好自己,别在支撑自身显形的逸闻影响下,对着象征承久之乱胜者的北条派系刀剑直接动手,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而没法控制好攻击倾向的一文字则宗分灵,则一般都会被安排到其他并没有北条家阵营刀剑的部门里,看看能不能靠长时间工作,把分灵受逸闻影响产生的戾气磨干净。

    

    但无论如何,作为支撑自身存在的逸闻有且仅有两段,其中最真实的部分还是直接给竖了敌出来的,本质上是集合体的刀,就算本灵再怎么努力,在降下分灵的时候,把史实造成的影响剔除,也仍是没办法把对北条阵营刀的敌意,完全剔除干净的。

    

    毕竟这算是一文字则宗的底层代码来着,虽然说本灵已经能控制好了,但是删却是删不得的。

    

    但很奇怪……在面对鬼丸国纲的时候,一文字则宗没有半点对于北条家的家传宝刀理应怀有的敌意——虽然说在经历了时政的调整后,这份敌意本来就该淡到不能再淡,而在和北条家的刀相处一段时间后,更是应该几近于无才对,但为什么……

    

    为什么会,明明在第一眼看到对方的时候,就下意识的,肯定了并认同了对方作为刀剑付丧神,作为鬼丸国纲的身份,然而却直到……

    

    直到看到鬼丸国纲露出这样的神情,才会像是从漫长噩梦中惊醒一样的,突然意识到,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眼前的鬼丸国纲本质上,仍是参与了那场承久之乱的,理应作为胜者,被自己敌视的,北条家传呢?

    

    一文字则宗不愿细想,直觉告诉他,这背后铁定是有什么真扒出来,高低得让他心脏骤停,血压飙升的狠活。

    

    他宁愿自己将这种一方面认定了对方是鬼丸国纲,是北条家传,一方面却又违背了一文字则宗的底层代码一样,完全生不出敌意的情况,归结于自己眼下是属于鬼丸国纲的刀,而作为从属,他本就不该对主人有敌意上去。

    

    也不愿意细想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原因——一文字则宗实在是怕了,他认识鬼丸国纲的时间,拢共加起来也并不算久,至少对比起过去在一摊人手底下遭罪的时候,实在是短得可怜。

    

    但只论这段时间的经历,对一文字则宗心脏和血压的伤害程度……那真的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毕竟一文字则宗曾不止一次的,产生但凡他的生命力,没有在那振姑且能称为伪·天丛云的存在的支撑下,得到了史诗级的加强,那他高低得被横竖不似人类的鬼丸国纲气出个好歹的想法。

    

    只能说,鬼丸国纲还是太超模了——指在作为不省心的亲友和主公,令刃心态爆炸上。

    

    所以明显比自己和鬼丸国纲相处时间要更长的大典太光世,到底是怎么做到时常被气破防,但又基本上总是溺爱的?难不成大典太光世是——

    

    “你在想什么东西呢?一文字则宗?”

    

    很明显是被鬼丸国纲的表现整得再一次破防了,但顶着那只望过来的血色瞳子,最后还是低头了的大典太光世,于心情十分甚至九分压抑的档口,瞥见了一文字则宗似乎若有所思,同时又微妙的,让自己感到恶寒的神情。

    

    于是怒从心头起,但又没法也做不到对着鬼丸国纲撒气的大典太光世,转头就把压力给到了一文字则宗,如毒蛇吐信一般,阴恻恻的发出了质询。

    

    骤然回神的一文字则宗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刚才想了什么和盘托出——毕竟大典太光世他从始至终,都只是拿鬼丸国纲没辙,而不是拿自己没辙,自己刚才想的东西无论哪个泄露出来,都高低得被大典太光世这个满脑子都只有鬼丸国纲的家伙穿小鞋的。

    

    “只是在想,到底还是没能拦住鬼丸就是了……”一文字则宗于是面不改色的选了个,在他看来,对大典太光世刺激程度应该是较低的话题作为遮掩,然后得到了大典太光世反应依旧很激烈的黑脸瞪视。

    

    “那还真是谢谢你提醒啊,从头到尾甚至没想过开口劝一劝阿槐的家伙……”

    

    ?!不是?!这也能赖我?!大典太光世你还是刃……哦不对,你还是人吗!你这个关系明显比我亲近的都劝不了他,指望我这个差点被因为鬼丸国纲那一眼而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的承久之乱困住的半身不遂?!

    

    惨遭压力的超重肥猫一脸‘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欲绷不绷的表情,眼看着就差往自己脸上写上‘你别太无理取闹’的字样了,但压力转移的大典太光世,却对此完全视而不见,甚至阴阳怪气得更顺手了。

    

    “也是,谁让说到底,你跟阿槐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你开不了口也很正常。”

    

    毕竟虽然大典太光世做不到像鬼丸国纲那样,仿佛信手拈来一样的,读取周围存在的思维波动,并解析出对方在想些什么。

    

    但结合一文字则宗的反应,以及直觉给出的反馈,得出一文字则宗刚才绝对!不是在想这个事,而这家伙那时候绝对!没想什么好话这种事,对于大典太光世来说,还是易如反掌的,所以借机阴阳一文字则宗两嘴这种事,大典太光世纯属顺手。

    

    不过一文字则宗也不是傻的,被大典太光世压力了一番的肥猫当即冷笑出声,“是吗?那你和鬼丸关系那么好,怎么还没劝住鬼丸啊?”

    

    大典太光世的面色瞬间变得更沉了,但他却没再说些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一文字则宗一眼,就将目光转向了此刻任谁都能肉眼看出来其紧绷的状态,但却仍旧在接近天守阁门口,那已然苏醒的红眼白狐的,鬼丸国纲。

    

    ……

    

    要进入天守阁,就必须先解决守门的小狐丸,虽然说以对方现在的尺寸,或许改名大狐丸要更贴切一点……

    

    鬼丸国纲脑子里转着念头,试图借此让因为靠近大型动物而下意识僵硬起来的肌肉放松些,但越是接近那逐渐苏醒,并用趾爪抓地,发出威胁性咆哮的巨大白狐,鬼丸国纲就越是无可奈何的意识到,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安静点,狐狸。”鬼丸国纲下意识的拧眉,对喉咙里正止不住发出威吓性呼噜声,看上去也像是要飞扑过来攻击的小狐丸发出呵斥。

    

    知性近乎全无的野兽呜咽着后撤,野兽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短暂的,被鬼丸国纲听起来有些不耐烦的语气镇住了一刹,但紧接着,小狐丸就好像是护崽的雌兽一样,瞪圆了眼睛开始应激,抬爪就要向鬼丸国纲打去。

    

    “……麻烦。”

    

    很难说是抱怨还是叹息的语气,以及多少有些硬邦邦的声音,如同铁石一般的砸落到了地上,随后鬼丸国纲抬手,面无表情的攥住了那只砸落下来的,一手根本握不住的右爪。

    

    扭身,挥臂。

    

    咚!

    

    在一声沉闷的响声中,那只实际大小快有两层楼高的白狐,就如同被拎出来拍打灰尘的毯子一样,被鬼丸国纲单手掀了过去,四爪朝天的躺在了一个恰好容纳了白狐的躯干,同时让白狐的四肢再怎么扑腾,也够不到地面的坑洞里。

    

    鬼丸国纲面无表情的看着白狐呜咽着躺在坑里扑腾了一会儿,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松了手里那仍被抓着的爪子,接着他拧着眉,目光阴沉的盯着那明显变形了的右爪看了半晌。

    

    “果然是采生折割……那时没直接杀了那家伙倒是好事,他合该多受些罪的。”

    

    鬼丸国纲从唇齿间挤出词句,某些并不美好的回忆于是冒出头来,让虽然从笠原的脑子里得知了这些罪状,但因为并未见到实物,于是杀心一直被压下来的鬼丸国纲心头火起。

    

    鬼丸国纲当然知晓,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采生折割,毕竟笠原豢养被扭曲成了这副模样的小狐丸,并非是为了将他推出去进行表演或展览,以此换取钱财。

    

    笠原只是出于最纯粹也最恶劣的一己私欲,将小狐丸视作了宠物,以及在他扭曲欲望被满足时,会用到的道具。

    

    “……你是对的,神秘不该存在,那些并不持有神秘,只是依靠着科技的东西,都已经够违背正常人的定义,十足的令人作呕了,而持有了神秘的这些东西……”

    

    鬼丸国纲自言自语一样的,凝视着眼前有些畏惧,但仍试图从坑洞里挣扎出来,守在天守阁前的白狐,“牠们就比那些腌臜玩意儿,要更低劣十倍甚至九倍……是只要活在世上,就只会把米吃贵的,毫无价值和存在意义的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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