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9章 莴苣天狗与守门恶狐
    “石切丸?拜托了,再和我说说话吧,石切丸。”

    

    有些沙哑,但本质仍旧清亮的,青年的声音,恳求一样的,在散发着腥膻气味的昏暗房间里响起。

    

    于是站在阴影里的,几乎和房间的阴暗处融为一体的人形,便像是如梦初醒,又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的充电偶人一般,迟缓且僵硬的,转动了自己的头颅。

    

    “……长……长长长兄长……”像是卡住了的磁带一样,连环重复着同一个音节的声音,从那活动起来的人形口中吐出,接着于三个呼吸之后,眼瞳逐渐不再空洞的人形抬手,一巴掌拍到了自己的头顶上。

    

    “今剑,兄长,是有,什么,事吗?”断句古怪的句子,从那有着对与正常的同振截然不同的,连半点反光都窥不到的深黑眼瞳的,名为石切丸的个体口中吐出,却因为缺乏语调的变化,而显得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只能发出平直呆板的响动。

    

    “石切丸,石切丸,同我说说话吧,说什么都好,同我说说话吧。”被称为兄长的青年对石切丸的异常似乎视若无睹,只是有些神经质的,重复着最初说过的言语,哀切甚至乞求一样的做着请求。

    

    “……要说,什么,兄长,今剑,”石切丸于是沉默了片刻,随后困惑一样的出声,“你要,你想,我说,什么?”

    

    位于房间正中的床铺上的,有着银白长发与鲜红眼眸,呈现出与同振截然不同的青年模样的,身形单薄甚至称得上伶仃的人影于是动了动,似乎是想靠近站在房间角落里的石切丸。

    

    但他最后还是失败了,刚经历过一次重铸的今剑并不能很好掌控自己眼下的这具人躯,他甚至连身上盖着的薄被都越不过去,只能在努力了几次后,颓然的缩进了床上的薄被里,哆嗦着吐出词句。

    

    “随便……随便什么都好……神社祈福……斩石的逸闻……甚至是今天,本丸的天气……什么、什么都好……说点什么,说点什么罢……”

    

    那对鲜红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不远处的石切丸,看上去似是悲伤,又似是荒芜且麻木的一片,空得可怕,空得吓人,窥不见半点像是同振,那个会被论坛上的审神者们亲昵的称为‘小天狗’的今剑所应有的,活泛的气息。

    

    就好似在这里的只是一截朽木,就好像在此处的只是一具空壳,除却如同一片枯井一样的空无,只剩下无有半分生机的死寂。

    

    石切丸黑沉沉的眼睛于是眨了眨,然后他像是选择性失聪一样的,面不改色的跳过了今剑给予的选项里,与自己相关的部分,转而将本丸的天气,作为了话题。

    

    “今日本丸天气是晴转多云,温度为六摄氏度到十五摄氏度,全天有三级的西风,根据审神者的安排,本丸将于今日十四点二十三分起有小雨,结束时间为十八点四十四分,预计降雨量为0.23毫米。”

    

    如同播报天气预报的主持人一样流畅,且无半点异常断句的句子,于是不假思索一样的,从石切丸的口中吐出,不掺杂丝毫的感情与个人见解,活像是被输入了查询今日天气指令的搜索引擎。

    

    于是,在石切丸话音落下后,房间内便只余安静,近乎死寂般的安静。

    

    在昏暗中对视的石切丸与今剑,没有谁再说话,也没有谁再动作,像是整个房间都被按下了静止键,只是怔愣的凝视着彼此的眼睛,直到低沉且充满威吓性质的嘶鸣声,忽然的自下方传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小狐,我会的……我会的……不要看……石切丸,不要看……躲到阴影里去,躲到黑暗里去,至少……至少不能,不能让三日月也看到……”

    

    骤然低沉下去的声音神经质的发着颤,而石切丸对此毫无反馈,直到房门被推开的前一秒,他才僵硬的后撤一步,将自己藏匿进了阴影里,随后溶解一般的消失不见。

    

    ……

    

    “石切丸……石切丸……拜托了,再和我说说话吧,石切丸。”

    

    虚弱的,沙哑的,空洞的,像是两片干木头摩擦出来一样的声响,在依旧昏暗的房间里回响,像是怨鬼,似是幽魂。

    

    然而房间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回应,没有会从黑暗中出现的身影,除了已经形销骨立,像是一把枯骨一样,被形状怪异的阴影簇拥着,缩在角落里的身影,整个房间里空无一物,连过去还有的床褥都没了踪影。

    

    “石切丸……石切丸……你在哪里?石切丸……石切丸……”

    

    窸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动一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着,从墙壁到天花板,从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爬出来,最后一点一点的,汇聚到了在角落里,蜷缩着的身影旁边。

    

    “你在这里?你在这里,石切丸……石切丸……好孩子……”

    

    神经质的呓语中带着些喜悦,但更多的,还是令听者感到浑身上下,似乎有什么节肢动物在爬一样的悚然。

    

    “……我所看到的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总之,此刻我十分甚至九分的,认同大典太光世说的话,你不该管这些的,鬼丸。”

    

    凭借着自身目前,即使有充足灵力支持,却也因本体残损的缘故,而无法做到完全实体化的特性,在大典太光世提供了足够的额外灵力支持后,飘到了天守阁内部,搜寻了一番据说在天守阁内的今剑与石切丸踪迹的姬鹤一文字,面色并不好看的,说着自己在天守阁内的见闻。

    

    鬼丸国纲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先用余光瞟了一眼盘踞在天守阁门口,安静得像是死了,但胸膛仍有明显起伏的,那个曾经是名为小狐丸的刀剑,但如今只是巨大狐狸的个体。

    

    接着他才看向了,去了一趟天守阁内部,就倒戈到大典太光世阵营里,同大典太光世一起,用不赞同目光看着自己的姬鹤一文字,和既然姬鹤一文字都倒戈了,自然也跟着倒戈的一文字则宗。

    

    以及站在整个团体的最外侧,像是被排挤了一样,形单影只且暗戳戳看过来的大典太。

    

    “要进去的,不能丢下不管。”视线从所有同伴身上扫过一遍的鬼丸国纲摇头,语气和态度仍维持着最初的坚决。

    

    “那小狐丸怎么办?从你看到他开始,就一直处于应激的状态中吧?阿槐?”大典太光世并没有对鬼丸国纲的选择,给予最直接的否定,而是问起了同在救助名单里,但鬼丸国纲连看过去,都只是用余光瞟的小狐丸,该如何处理。

    

    鬼丸国纲的目光有些游移,但大典太光世的面色却沉了沉,“别想要否定或者逃避,阿槐,你是否处于应激状态这种事,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鬼丸国纲的嘴唇嗫嚅了片刻,然后才勉强从嘴里挤出干巴巴的回应来,“眼下不是谈论这种事的时候……”

    

    “那你要我什么时候讨论?阿槐,我知道你是因为无法对发生在眼前的,有能力挽救的苦难视而不见,所以才选择了伸手,但伸手援助的前提,是认清自己的能力。”

    

    大典太光世近乎痛心疾首,“你现在甚至连正眼看小狐丸一眼都做不到,又何谈去救天守阁里,那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更不一定是今剑和石切丸的存在呢?”

    

    鬼丸国纲不吱声了。

    

    他没办法对着大典太光世说谎,只要看着那只猩红的眼睛,对如今勉强把自己拾掇得像个人的鬼丸国纲而言,属于纯粹稀罕物的情绪,就会自发的从心底涌出来。

    

    然后用愧疚钉死了鬼丸国纲想要争辩的每一条可能性,让他只能期期艾艾的,对亲友吐出最不加修饰的真言。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鬼丸,你完全可以不管我们的,作为一个本质上,是因为我的过错,被卷入了这摊浑水的过客,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大典太自有意配合的边缘化状态里脱身出来,诚恳的,用那只锈红的眼,望着面前的鬼丸国纲,“就像大典太光世他们说的那样……你对我们没有责任,相反的,致使你被卷进来的我,才是应该对一切承担责任的那一个,所以——”

    

    “……我不想去,但我必须去。”被大典太光世的眼神盯得实在没辙的鬼丸国纲,于是闭了闭眼,破罐破摔一样的把本来想着掩藏的真相,尽数倒了出来。

    

    “笠原制造了他根本不知道其失控后果的东西出来……可偏偏天守阁这里,没有像之前南苑一样的符咒限制,做不到像之前捞南泉和笑面那样,把刃捞出来就把地块内还没反应过来,也暂时跑不出来的东西,连带地块一起切割下来,扔进虚空里去。”

    

    鬼丸国纲深吸了一口气,强制自己忽略了大典太光世阴下来的脸,继续把话说完,“按照则宗家的姬鹤的描述……恐怕那个过去是石切丸的存在,已经开始失控了,如果不尽快处理掉,以这处本丸目前,这内部空间结构错乱的现状……”

    

    “根本撑不到超大型虚空乱流进入窗口期,这里就会直接碎掉……我是没所谓的,毕竟区区超大型虚空乱流而已,就算被卷进汛期里,最多也不过是短时间内失去百分之八十的身体机能而已,但光世和则宗,还有则宗家的那些孩子们不行!”

    

    鬼丸国纲已经完全豁出去了,当起了自爆卡车的他,根本没有在意随着他的诉说,面色同步阴沉下来的一文字则宗,以及原本飘在半空,现在则脚踏实地,摆出同款黑脸的姬鹤一文字。

    

    “我不会死在这种情况下,但你们做不到!之前是趁着乱流尚未完全掀起,再加上借了出云国破碎时的界膜残片,以及出云国地脉中囤积的灵力,才做到让你们被无伤送回……”

    

    鬼丸国纲不提还好,这么一提就又想起鬼丸国纲本质上是被这个本丸的大典太误导了,才会导致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大典太光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黑了。

    

    “但这处本丸根本没有那个条件不说,现在乱流的势也已经起了,即使碰上窗口期,也很难确保从本丸到时政那边的路上不出意外——我不能让光世你和则宗他们冒险。”

    

    大典太光世此刻的心情,可以说一大半都是对鬼丸国纲又一次对自己浑不在意,甚至用一种形容手指破皮一样轻飘飘的态度,张口说出了短时间内丧失百分之八十的身体机能这种话的不快和愤懑。

    

    而剩下的一小半则是被‘阿槐关心我阿槐心里有我’和‘什么其他刃我不知道阿槐说不能让我冒险欸’这两种思绪所充盈后,诞生的几乎满溢出来的欢欣。

    

    只能说,鬼丸国纲固然因为屡教不改一样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也不怎么把自己当人的行为和态度,又一次成功的气到了自己的亲友,但他对亲友的维护态度,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大概……

    

    总之大典太光世最后,几乎是在一边恨得牙痒痒,喉咙里更是止不住传来呼噜声,一边又多少有些‘孩子长大了知道关心人了’的欣慰感的情况下,勉强压住了自己想立刻抓着鬼丸国纲输出一些优美的神州语的冲动。

    

    随后顶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对说完之后,就自知接下来恐怕绝对没好果子吃,所以丧头耷脑的鬼丸国纲,咬着后槽牙一样的开了口。

    

    “你总算肯说点什么了,阿槐,如果不是因为我在这里,如果不是因为我能看出你现在还处于应激状态,你是不是就又要敷衍了事,忍着精神折磨去接触天守阁?”

    

    鬼丸国纲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接着张着嘴巴欲言又止了片刻,最后才讪讪的咕哝着,对自己的行为做起了辩解。

    

    “没那回……没那回事!我又不是分不清好赖,我还不至于到,硬顶着应激去接近天守阁的……”

    

    除了鬼丸国纲以外的四个人或刃,于是近乎同步的,面无表情的看向了鬼丸国纲,然后得到了鬼丸国纲自己也不自信的,没有半点底气全是从心的回应。

    

    “……应该,不至于……”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