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枯黄的,足有半米高的杂草,草丛间清晰可见的,已然沙化的土壤,还有在草叶并土地间流淌着的,深黑沥青样的恶孽。
以及被顶着这副模样的草坪所环绕着的,一眼望去,甚至看不到任何通行的小径存在的,浸满了阴冷陈腐的气息,被悬着略有些泛黄的白纸垂的注连绳包围,门窗则钉着木板,又被仿佛以血书就符文的黄纸符黏住了缝隙的——
——低矮且面积狭小,仅有的一层的高度,甚至到了对身量最高的鬼丸国纲而言,多少需要弯腰才能进入的,木质建筑。
“……装修风格差异好大,”鬼丸国纲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来来回回的晃着脑袋看了好几遍,才最终从嘴里挤出这么一段话,“明明听名字应该是和西苑类似的区域……结果建筑大小完全不一样……除此之外,还有点奇怪的……大概是既视感?”
鬼丸国纲血色的眼瞳里浸满了困惑,因此最后那半句话的声音都含混的挤在喉咙里,但眼下,除了他身边的大典太光世,没谁在意这个。
刀剑付丧神们基本全都盯着那简直跟把不对劲写在了明面上一样的,相比同样塞了两个刃的西苑而言,明明地块面积相同,但内部人造物却小了不止一星半点,且透着股邪性阴气的,那栋属于南苑的建筑物瞧。
无论是否有灵刀的逸闻,也都个个面色凝重得很。
“那你用词还挺保守的……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不一样了,根本完全就是两个风格了。”
背着姬鹤的一文字则宗一边伸手把姬鹤往上托了托,一边神情微妙的,在背对着众刃的鬼丸国纲拧着眉,试图回忆既视感来源的时候,做出了锐评,“如果说西苑是那种至少外表精致的和风庭院,南苑这边看起来,就属于压根连演都不演了的……”
一文字则宗顿了顿,最后到底还是把那个怎么听都不太礼貌的词汇说了出来,“……鬼片现场。”
“会有这种情况,还不是拜那家伙所赐……”趴在一文字则宗脊背上的姬鹤不快的咕哝着,同时努力仰头,用下巴抵着一文字则宗的脊背,把自己往上挪了挪,“让我看看……啧,那混蛋果然又做了什么,符咒的数量明显变多了……”
姬鹤拧着眉,脸上流露出了再明显不过的忧虑,“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南泉和笑面青江这两个却偏生又被关在一处……”
姬鹤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阴郁了起来,而这一阴郁,在一阵细弱的,好似濒死的幼猫正有气无力的哀鸣一样的声音,从这栋被层层封锁的,仅有一层且面积也不大的屋子内传了出来后,就变成了些另的东西。
“小猫……”一文字则宗的表情开始变得冷硬且阴沉,牙齿被他咬得咯吱作响。
姬鹤一文字则许是因为当下和南泉一文字算是一体的缘故,从那细弱的哀鸣中听出了更多的部分,“不对……或者说,不完全对……那不是活着的……”
姬鹤一文字纤细的眉拧着,而那双圆润的灿金猫眼,则在眼眶里不断重复着瞳孔放缩的过程,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在强压情绪,只是他到底也没能压住多久,就实在是忍无可忍的向上牵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像是小猫哈气一样的神情来。
“那*骂得很脏的极道黑话*的是猫灵!”姬鹤一文字的身影剧烈的波动着,好悬没有直接溃散,但即便如此,那道虚影也仍是肉眼可见的变淡了不少,显然是受了不小的冲击,“我……同振!”
姬鹤一文字猛地扭头,用一种如果放在大人身上,或许能说是面目狰狞,但是放在小孩身上,就只能说是炸毛小猫张牙舞爪哈气一样的表情,死死的瞪着眼下正瘫在一文字则宗脊背上的姬鹤,“你们这个本丸的审神者,那个叫笠原的,到底都干了什么?!”
“……那种事情,就算你问我,我一个被折了翅翼,不是在多宝阁被赏玩,就是在床榻上的玩物,也给不了你多少信息,”姬鹤沉默了片刻,随后自嘲一样的,开始自揭伤口,“非要说的话……我也只知道一件事。”
那对青灰色的眼瞳暗沉得好似生满青荇的湖底,某种难以言喻的,晦暗的情绪,在那眼中发酵,堆成了令注视者下意识屏息的阴翳,“笠原本丸的南泉,并不完全属于笠原,虽然他一开始的时候,是笠原为了牵制我而提前寻来的,但后期,他更是笠原的某个合作者……”
“想起来了,是安提拉,那个搞精神遮蔽的家伙!”鬼丸国纲忽然间开了口,打断了姬鹤未说完的话,那张脸上满是些近似于‘总算想起来了’的释然,“我说为什么会有既视感……”
大典太光世于是看到鬼丸国纲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则呈现出至少对他而言,实在是肉眼可见的放松模样,“这就好办了……是安提拉的话,这就好办了……”
鬼丸国纲一边念叨着,一边往前走了几步,开始靠近那被草叶和土地上都流淌着黏稠恶孽的草坪围起来的,觅不到通行路径的房屋,但也只走了几步,就被扣着他手腕一直没松手的大典太光世,给又一次绊住了脚。
“光世?”鬼丸国纲后知后觉的想起了大典太光世的存在,并从大典太光世的行为中,察觉到了他阻拦自己继续向前的态度。
并不是不能硬扛着大典太光世明摆着的拒绝和扯自己后腿的行为继续前进,但是因为直觉跳出来大喊了像是‘不可以这么做’之类的话,所以姑且还是停步了的鬼丸国纲困惑的偏头,看向了身边的大典太光世,“为什么?”
“我知道,阿槐你大概是在又一次自己冒出来的知识所做的评估下,觉得就这么过去不会有事,但麻烦你姑且还是照顾一下,对你又知道了些什么一无所知的我们罢,阿槐。”
大典太光世看着鬼丸国纲,用一种有些无奈,又微妙的有些可怜,甚至细品还能分辨出有些卑微的语气说道,“至少在有动作前,交代一下到底什么个情况吧?阿槐?”
鬼丸国纲打了个哆嗦,他的嘴唇嗫嚅着,而表情则显出一种近乎惊恐的无措来,以至于他甚至忘了,自己一开始是怀着让姬鹤免了因看到自己的正脸,导致刃应激的心思,才故意跟大典太光世走在前头,而是不管不顾的,完全转过了身来。
“你、你好好……好好说话!光世!”鬼丸国纲睁圆了那只血色的眼,控诉一样的瞪着眼前的大典太光世,苍白的颊上更是生了层薄红,“你有话要问,直说就是了!我还能不回答你吗!何必……何必……”
鬼丸国纲憋着一口气,卡了半天才把剩下的半句话说了出来,却是带着点委屈,“何必用这种方式作弄我……”
“停一停,停一停!我且不管你俩,又打算搅什么当着大家的面大声密谋的事,现在怎么想,都应该是那个什么安提拉的事,要更紧急一些的吧?”
一文字则宗的面目有些扭曲,也不知是不是因着鬼丸国纲和大典太光世这副动不动,就自顾自陷进自己情绪里不管他刃死活的态度,但他到底还是站了出来,大声呵止了眼看着就要当众拉扯起来,演些至少目前并无刃乐见的三流戏码出来的两人。
“啊……对,说正事,安提拉……那些符咒,是安提拉的手笔,”鬼丸国纲怔了怔,接着便反应了过来,对着眼前那栋就差挂个牌子说‘内有恶灵’的屋子指指点点了起来,“聚灵锁气,藏阴纳浊……那上面用得最频繁的几个符咒就是干这个的。”
“除此之外,还有些是起到分隔内外之类的效用……不过不止这些,还有一些梵文写的绿度母心咒、拉丁文写的……总之是麻烦的东西,”鬼丸国纲说着说着皱起了眉,话也变得语焉不详了起来,“不过问题不算太严重,至少没麻烦到笠原脑袋里的精神遮蔽那个程度。”
“?你这话说的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吗我请问?”一文字则宗缓缓的打出了问号,接着被气笑了的男人,一边伸手,把背上已经因为再一次看到鬼丸国纲而陷入僵直的姬鹤向上托了托,一边迈步上前,用那只灰绿色的眼睛瞪着鬼丸国纲。
“笠原脑袋里的那什么精神遮蔽,说到底也只有你一个人见过,更是只有你一个人处理过,你就这么空口白牙的说没那东西麻烦……我们连你拿来当衡量标准的玩意儿自己有多麻烦都不知道好吗!你就不能换个更直观一点的,大家都有概念的东西当标准吗?!”
鬼丸国纲闻言,垂着眼思考了几秒,接着试探性的开了口,“唔……大概难度,相当于在只能用太刀,不能徒手的情况下,单人去打池田屋?”
“毕竟限定了武器,还要全程避开因为服装风格完全不同,所以一旦被看到很难不被发觉抓住盘问的,位于场景内的人,搜索到敌人之后,还要在不太能施展得开太刀这种长度武器的室内进行战斗……”
鬼丸国纲说着说着,脸上就多少带上了些颇有真情实感的厌烦,“而且百分百会遇到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等着随时跑出来戳你一下的高速枪,和光效拉满了,就为了在黑暗中突然冒出来闪你一脸,好打你一个措手不及的,自带闪光弹的检非违使……”
好消息,一文字则宗没再冒问号了。
坏消息,现在除了看过鬼丸国纲全部战斗录像的大典太光世,以及见识过鬼丸国纲出现在合战场的时候,那堪比肉身打窝一样的,对时间溯行军特攻的诡异吸引力,所以心里多少还算有点底的一文字则宗——
——其他刃,包括对鬼丸国纲一知半解的大典太,以及对鬼丸国纲已经PTSD了的姬鹤,都在冒问号。
“不是?你?等会儿……先不说让夜间视力和夜盲症患者接近的太刀单骑出阵,去打池田屋是个何等丧心病狂且神经异常的选择……你这池田屋还*骂得很脏的极道黑话*的有检非违使?!”
姬鹤连自己被鬼丸国纲之前那番虽然是救治,但实际上也确实狠狠殴打了一番的行为,搞出了PTSD都顾不上了,愣是在浑身僵硬且抖着唇的情况下,难以置信的探头看向了鬼丸国纲,并颤声发问,“啊?不是?!你这……”
冷知识,目前在场的所有人(虽然大部分刃并不真的信鬼丸国纲和大典太光世是人)和刃,除了只有眼睛在姬鹤一文字身上的,确实是打刀没错的南泉一文字,其他的,包括目前身高实在是不像太刀的一文字则宗和姬鹤在内,都是太刀这一刀种。
也就是说,姬鹤张口发出的那段,有关让太刀单骑出阵,还是夜间室内战的质问……
在场的不仅没有任何一个无法理解,甚至因为自己就是太刀,而多少有些过于能够理解,并因此感到惊悚和骇然。
“?检非违使确实是很麻烦,因为每次突然出场的时候,都会跟舞厅的灯球一样,带着实在是很刺眼的光效,总会致盲我一段时间……但你们也不至于这个表情吧?”作为当事人的鬼丸国纲反倒有些不理解了起来,一脸困惑的看着眼前明显陷入了震惊和骇然之中的几刃。
“……那何止是很麻烦!分明是非常麻烦好吗!那可是检非违使!太刀夜战本就被削弱了不止一点,你这甚至还是室内战!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啊!”
虽然之前大典太光世强调了他和鬼丸国纲的人籍,但多少还是有点怀疑这俩的人籍是否保真,现在鬼丸国纲这么一说,更是觉得这俩外来的怕不是有点自我认知障碍的云次,于是有些绷不住的张口吐槽道,“那可是池田屋诶?!”
“安排太刀打池田屋,哪怕不是单骑出阵也能算虐刀的好吗!”
这回打出问号的变成大典太光世了,“?首先我和阿槐不是和你们嘴里的太刀一样的夜盲症,夜战对我和阿槐来说其实没多大影响,其次!我和阿槐是人类!不要又这么随随便便的开除我和阿槐的人籍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