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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
徐州。
卢润东站在作战室的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南京发来的电报。
电报是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发的,措辞很正式,盖着国民政府的红印。
他已经看了两遍,第一遍是浏览,第二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完之后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李若薇刚沏的,温度刚好,但他喝得心不在焉。
“第五战区总司令。”张熊大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电报抄件,“辖苏北、皖北、山东、豫南。川军全部划归第五战区指挥。刘湘已经从四川又调了十二个师出来,正在路上。”
“十二个师。”卢润东把茶杯搁下,笑着说道:“刘湘这是真抗日,也是真蹭装备。川军换装用的是咱们西北的货,这回又拉十二个师过来,摆明了是要把川军上下全换成西北造。”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嘲讽,是一种看透了之后的不以为意。
刘湘这个人他打过几次交道,精明,务实,但在民族大义上不含糊。
蹭装备是真蹭,但抗日也是真抗日。
十二个师拉出来,从四川走到苏北,光是行军路上的消耗就够刘湘心疼半年。
但他还是拉了。
郝老歪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他现在负责冀鲁豫的民政,但徐州这边的后勤统筹他也得盯着。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在卢润东对面坐下来。
“不光第五战区。张自忠被任命为第十一战区总司令,负责平津冀。傅作义被任命为第十二战区总司令,负责热绥察。”
卢润东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南京这次的手笔不小——不但给了他第五战区,还把他麾下两个最能打的将领同时提成了战区总司令。
平津冀、热绥察,这两个地方都是他一手梳理过的,聚村网络从二十年代末就开始铺,现在已经铺了好几年,基层组织扎得比南京任何一块地盘都深。
张自忠和傅作义过去,不是去开荒,是去住现成的房子。
“还有一条。”郝老歪用手指在文件最二战区。”
卢润东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安排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南京从来没有真心实意地把八路军和新四军当成中华国防的一份子,但这次却主动把他们划进了战区序列。
南京的那点小心思,简直都快摆到面上了。
上海打了三个月,德械师打残了,中央军的预备队也填得差不多了,现在能拉出来独当一面的部队,除了他的西北系,就只剩下八路军和新四军。
把八路军和新四军编进原西北军的张自忠和原晋绥军的傅作义那两个战区,这是既要画饼给这俩人,先让人家在卢润东体系内部搞事情。
又要整连环套给卢润东护村队体系、老军阀体系、红军体系,玩的一手二桃杀三士。
“南京这……。”张熊大说,“咱们的人被拆成了三个战区,表面上是升官,实际上全是小心思、小动作。”
“散不了。”卢润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平津冀、热绥察、苏北皖北鲁南——三个战区的地理位置刚好连成一片,从燕山脚下一直延伸到淮河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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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自忠在北,傅作义在西,他在南,三块地盘像三根手指一样并排伸开,中间没有空隙。
聚村的网络已经在这些地方扎根了数年,村连村,乡连乡,民兵的编制和训练用的是同一套体系,民政干部是同一批人带出来的。
南京把三个战区的番号分开了,但分不开的是地上的人。
“张自忠、傅作义那边不会有问题,但仍需要拍电报明确告诉他们,八路军、新四军只是名义上归他们下辖,他们有自由自主的权利,希望他们不要干涉。也希望他们明白南京这份心思之毒辣。南京以为能用仨牌子,就把咱们拆开了,能在内部挑起矛盾,纯粹想多了。结果不过是多给咱们挂了两块牌子。”
郝老歪笑了一下,没说话。
张熊大在旁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
窗外,徐州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护村队的民兵正在城门口换岗,街角的早点摊还在冒着热气。
这座城市已经从七七事变后的慌乱中缓过来了,现在秩序井然,物资充足,聚村的粮食沿着运河源源不断地运进来,城里的粮价比战前还低了两成。
十一月底。
长江北岸。靖江渡口。
傅作义站在渡口边上,看着最后一辆装甲车被拖上渡船。
江风很冷,吹得他的军大衣下摆啪啪响。
他的部队从金山卫撤下来之后,在江阴休整了几天,然后接到命令——北上大同,修整、补给、整训、换装。
卢润东给他的电报里写得很清楚:“四个月。四个月之后,我要第十二战区能拉出去打大仗。”
四个月。
傅作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部队从江阴走到大同就要将近一个月,真正留给整训换装的时间只有三个多月。
这三个多月里,他要补充金山卫打掉的兵员缺口,要接收西北工业基地运来的新装备,要把新兵和老兵编在一起重新磨合,还要把八路军和新四军的部队纳入战区序列。
时间很紧,但卢润东说四个月就是四个月——多一天都不会给。
吕正操从渡船上跳下来,走到傅作义身边。
他的第七军是最后一批过江的部队,装甲车和坦克已经在南岸等了整整一天。
渡船只够一次运一个营,来回一趟就要大半个时辰。
吕正操看着渡船上的坦克,忽然说了一句:“金山卫那一仗,咱们拼掉了半个第七军。四个多月之后,能不能补齐?”
“能。”傅作义说,“西北工业基地的生产线没停过。宝应机场的物资还在往这边运。卢先生说了,金山卫打掉的装备,三个月之内全部补回来。兵员从聚村的护村队里抽,大同训练中心已经在编组新兵了。”
吕正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是从辽西战场上滚过来的老兵,他知道傅作义说的“能”不是敷衍。
西北工业基地的产能他亲眼见过——从步枪到重炮,从子弹到炮弹,从卡车到坦克,那条生产线自从七七事变之后就再没停过。
聚村的护村队里有大批经过大同训练中心整训的民兵,那些民兵的训练标准不比正规军低,差的只是实战经验。
四个月的时间,把这些人编进部队,用老兵带着打几场小仗,很快就能形成战斗力。
渡船靠岸。
傅作义踏上北岸的土地,回头看了一眼长江。
江面上雾气蒙蒙,南岸的轮廓已经模糊了。
金山卫的硝烟,渔村的血泊,张家村的坦克残骸,全公亭的滩头——这一切都留在了江南。他转过头,对吕正操说:“走。去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