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金山卫以西。
王珩的坦克旅正在泥泞中疾驰。
履带卷起的泥水溅到车身上,又被下一个转弯甩进稻田里。
王珩站在指挥车的指挥舱里,握着扶手,身体随着车身颠簸左右摇晃。
他的坦克旅是凌晨四点多从亭林驻地出发的,按照傅作义之前的部署,第七军的装甲集群必须抢在鬼子登陆之后第一时间前出拦截,不给他们建立滩头阵地的机会。
王珩带了两个团的步兵——步兵团坐在坦克和装甲车的后甲板上,怀里抱着冲锋枪,军装被雾气和泥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冷冰冰的。
雾太大了。从亭林到金山卫这段路,平时开车半个时辰就能到,但今天能见度不到几十米,坦克的观察窗在浓雾里几乎没用,驾驶员只能靠副驾驶员把头探出舱口用肉眼引路。
王珩不敢开大灯,大灯在雾里会暴露位置——虽然鬼子在雾里也看不见,但他不想冒险。
车队只能以每小时几公里的速度缓慢推进,履带在泥泞的乡间公路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七点刚过,前卫排传来报告:前方发现鬼子。
王珩举起望远镜——其实不用望远镜,雾散开了一道缝,刚好能看见前面大约四五百米处,一支鬼子的队伍正在通过一处没有清茬的稻田,人数大约一个大队,队列拉得很长,显然是刚从滩头登陆正在往内陆方向推进。
鬼子兵还没发现他们,雾太厚,两边同时被大雾蒙住了眼睛。
等两边同时发现对方的时候,距离已经近得来不及展开战斗队形了。
“开火!”王珩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声。
打头阵的轻型坦克五十七毫米炮同时开火,炮弹穿过雾气打在鬼子的队列中间,炸开了几个大口子。装甲车的机关炮紧接着扫过去,稻田里的泥水被弹道劈成两半,溅起一道泥墙。
鬼子在慌乱中四散卧倒,但周围是开阔的稻田,没有掩体,没有沟渠,连个能趴的田埂都不够高。歪把子机枪刚架起来就被坦克的并列机枪打哑了,掷弹筒的榴弹打在坦克前装甲上只崩出一串火星。
步兵团跳下坦克,端着冲锋枪冲进稻田。
冲锋枪在近距离上的火力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鬼子刚举起三八式步枪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一梭子扫倒。
稻田里零星的肉搏持续了两三分钟就结束了,鬼子的刺刀在冲锋枪面前根本没有刺出来的机会。
半个小时不到,鬼子的一个大队就被打残了,剩余的残兵不到五百人,开始往东溃退。
王珩命令部队继续追击。他的坦克旅是楔入金山卫方向的第一支装甲力量,必须在鬼子站稳脚跟之前把他们压回海滩。
但王珩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伙鬼子溃退的方向上有一个渔村。
渔村不大,几十户人家,靠在海堤内侧,村民世代在杭州湾里打渔为生。
鬼子溃兵冲进渔村的时候,村民们刚从睡梦中被枪炮声惊醒,还没来得及逃进芦苇荡。
鬼子兵像疯了一样挨家挨户砸门,把所有人都赶到了村口的空地上——老人、妇女、孩子,还有几个凌晨就起来晒网的渔民。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然后鬼子把刺刀架在人质的脖子上,排成人墙,推着人质一步一步往外走。
人质在刺刀的逼迫下被推到鬼子队列的最前方,组成了一堵人肉盾牌。
王珩的坦克追到村口外几百米处,看见了这个场面。
他举着望远镜的手停在半空中。
雾已经散开了一些,能看见人群里被抱在妇女怀中的婴儿正在哭闹,孩子在寒冷的晨风中嚎啕大哭,声音穿过了坦克发动机的轰鸣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后面那些端着刺刀的鬼子,正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朝这边喊:“开炮啊!打啊!”
鬼子知道王珩不敢朝中国百姓开炮。他们那些倭寇祖宗们从明朝开始,就是这么干的——把中国百姓当肉盾,推进扫荡的前锋,让中国军队的枪口在同胞和自己人之间左右为难。
这种手段他们用了无数次,每一次都管用。
王珩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在过徐州的时候,卢润东专门派人给他们这些高级将领培训过——鬼子的手段有多残酷,行为有多无耻。
卢润东亲自主持的培训课,讲的就是日军在中国的暴行模式:人肉盾牌、屠村、三光政策、利用百姓做诱饵伏击救援部队。
卢润东在课上说过一句话,王珩到现在都记得:“遇到鬼子拿百姓当肉盾,你退一步,就会有更多百姓被推上来。你开火——百姓会死,但鬼子的这套把戏就再也威胁不了你。两种选择都会死人,但有一种选择能救后面更多的人。”
道理他懂,课堂上推演得明明白白,每一个逻辑链条都无可辩驳。
但课堂上的推演和真实的战场之间,隔着一条人命。
不,是数百条人命。
那些老渔民的脸他看得清清楚楚——有一个老汉拄着拐棍,嘴角还挂着一片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早饭,那是被鬼子从灶台边拖出来的;有一个年轻女人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在哭,女人没哭,只是拿眼睛直直地盯着这边的坦克,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
他手里的望远镜里能看见那些人质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哀求,而是一种茫然的、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推到了枪口前的错愕。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人肉盾牌,不知道鬼子要把他们当成什么,只知道今天早上一群扛着枪的人冲进来,把他们从家里拖到了村口,然后让他们站成一排,把刺刀架在他们脖子后面。
王珩对着对讲机说:“后退。慢慢退。”
坦克和装甲车开始缓缓往后退。
履带碾过稻田里的泥泞,发出沉闷的机械声响,车身在泥地里打着滑,退得比上来时慢得多。
步兵们跟着坦克往后退,枪口还指着前面,但没有人开枪。王珩的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他明知道这个后退的决定是错的,明知道一旦在鬼子面前露出顾忌百姓的软肋,鬼子就会变本加厉。
但他的手指就是扣不下那个命令开火的手指。
他想再争取一下,或许可以派侦察兵绕到鬼子侧后,用精度射击解决掉架在人质身边的几个机枪手,再让步兵趁乱冲锋把百姓抢回来。
他在对讲机里低声喊侦察排长,让人绕到村子西侧的芦苇荡里找射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