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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在虹口和杨树浦整整一个联队,连咱们的坦克都没摸到就被打残了。虹口北面的那个街垒,鬼子架了四挺机枪,我们侦察兵摸过去,步话机报坐标,王珩的坦克三发炮弹全部命中。三发!一发一个机枪巢!”吕正操越说越得意,声音大得把庙里的灰尘都震下来了。
“打完虹口,鬼子在杨树浦的指挥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电厂主楼里的电台还在发报,说‘虹口方向有零星抵抗’——零星的抵抗!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的步兵已经冲到楼下了。缴获的电台还在响,里面有个鬼子的声音在喊‘怎么回事’,我们的人拿起话筒说了句‘虹口没了’,然后把电台关了。”
傅作义听完,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打得好。鬼子在上海的嚣张气焰,被你这一仗彻底打下去了。他们从七七以来一直摆出一副要三个月灭亡中国的架势,现在虹口丢了,杨树浦也丢了,这个话——再也没人提了。南京那边已经好几天没在战报里看到鬼子大言不惭的广播了。”
楚溪春坐在旁边,嘴里叼着根烟没点着,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牙花子撮得直响。
“必之兄,你这仗打得也太痛快了。我这边一路从热河南下,走到嘉善西北,连个鬼子的影子都没捞着。你再这么打下去,这仗都让你一个人打了。”
“别急。”傅作义抬手压了压,示意楚溪春稍安勿躁,“这两天有的仗给你们打。孙楚到哪里了?”
吕正操回头看了一眼地图。“回司令,孙军长正在来这里的路上,估计还有五十里地。最迟傍晚到。”
十一月三日。
傍晚。佘山。
孙楚终于赶到了。
他的第八军从江阴一路急行军赶到海宁,安排了防线之后又连夜北上到佘山参加军事会议,军装的下摆上糊了一层黄泥,嘴唇干得起皮。
他进庙的时候,吕正操和楚溪春已经在里面了。
傅作义站在供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杭州湾沿岸的军用地图,地图上标满了红蓝箭头和地名——金山卫、廊下、亭林、平湖、海宁、嘉善,每一个地名旁边都用红笔标了编号。
“人都到齐了。”傅作义把烟掐灭,拿起一根竹竿,点在地图上金山卫的位置。“开会。”
庙里安静下来。
除了傅作义的声音,只有庙外山风吹过竹林时竹叶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从山脚下传来的哨兵换岗时的口令声。
“金山卫。杭州湾北岸最大的滩涂,也是上海防线最大的薄弱点。”傅作义的竹竿点在金山卫上,用力按了一下。
“鬼子的舰队已经在东海游弋了。他们在上海正面啃不动,一定会从侧后找突破。金山卫——必然是他们的目标之一。这里虽说水网密集,河渠纵横,可鬼子一旦登陆往北,就是整个上海守军的后背。往西,是太湖周边江浙地区最富庶的地方;往南,就是浙江。嘉兴、海宁、余杭、绍兴首当其冲。无论是哪一头,都必须堵死。卢先生给我们的命令很明确:毙敌于半渡,只要鬼子敢上岸,就给我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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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竹竿移到地图上的亭林。
“吕正操部,第七军,附王珩坦克旅,进驻亭林。亭林是金山卫往北的必经之路——几条公路在这里交汇,加上水道,是天然的交通要道。你的任务是掐死所有登岸鬼子往北的通道。给老子封死。一旦西侧和南侧防线出现焦灼、扛不住的情况,王珩的装甲旅要随时出动支应。用你的坦克去砸,砸到鬼子缩回海滩为止。你第七军是我们手里最好的机动力量,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明白。”吕正操应声,回答很简短,和他在虹口战斗时一样利索。
傅作义竹竿往左移,点在了廊下。
“楚溪春部,第九军,前出廊下,布置西向防线——记住,不是一道防线,是五道。壕沟、河渠、水田、堤坝,利用地形,层层递进。”
竹竿在地图上由东向西划出五条弧线,每一条都代表一道防线,越往后越密。
“第一道,河岸边浅滩设伏,挖好隐蔽火力点,专打鬼子上岸之后立足未稳的第一波;第二道,堤坝后二十米,利用水田的田埂做天然反坦克壕;第三道,廊下镇外围,依托民房和石桥构筑工事;第四道,廊下往西的公路两侧,埋设地雷和铁丝网;第五道,纵深防线,守住嘉善方向的入口。不要一上来就给老子打阵地战,要用纵深磨鬼子,一层一层磨。鬼子每冲破一道防线,都要付出代价。磨到他们冲不动了,就是咱们反推的时候。”
“五道。”楚溪春重复了一遍,烟叼在嘴里,火没点,但烟卷已经被他咬扁了。
“正合我意。吕正操在虹口打得那么痛快,我也该尝尝肉味了。”
孙楚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手背在后面,看着地图。
傅作义把竹竿往下移。
“孙楚部,第八军,主力进驻平湖,堵住鬼子余孽南下的一切可能。另外从你的部队里抽出一个旅,交给吕正操指挥——这个旅设在金山卫北向防线后方,作为亭林方向的纵深预备。一旦吕正操那边的压力大了,这个旅直接填上去。记住,南边不能丢。鬼子一旦从平湖方向突破,往南就是浙江腹地,杭州、金华全暴露。长江三角洲的南翼不能断。”
孙楚点了点头。“明白。我的部队从江阴一路赶过来,路上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楚溪春在嘉善西北已经扎住了,鬼子要是想往南打,先得过平湖——平湖,他们过不去。”
傅作义把竹竿搁在供桌上,目光扫过三个军长的脸。煤油灯的光映在每个人的眼睛里,有人在抽烟,烟雾在灯光下盘旋着升上去,被庙顶的瓦缝漏下来的冷风吹散。
“都清楚了?清楚就散了。今晚各自乘车赶回驻地。天亮之前,所有部队必须进入指定位置。天亮之后——就在这儿,等鬼子来。”
傅作义说完,把竹竿往供桌上一搁,竹竿滚了两圈,停在菩萨那只被炸断的手臂旁边。
三个军长同时立正,军靴在庙里的石板地上磕出整齐的一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