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佘山脚下。
第三日凌晨。
吕正操是被电台的电流声吵醒的。
他披着大衣从行军床上坐起来,帐篷外面还黑着,佘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趴伏的巨兽。初冬的江南,山里湿冷,寒气从地底钻上来,透过帆布帐篷的缝隙往骨头缝里渗,比北方的干冷更让人难受。
副官掀开门帘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煤油灯的光晃了一下,影子在帐篷布上拉得老长。
“军长,西塞山来电。傅司令的。”
吕正操接过电报,凑在煤油灯下看。电报是傅作义亲拟的,用的是两人之间惯常的称呼——
“必之吾弟钧见:三日前总部抵达西塞山下,便应卢先生要求,安排出几十个侦察小分组往杭州湾沿岸侦察。昨日前方陆续有情报返回,才得知金山卫处,大军后方竟然只有两个连的驻守布防。一旦鬼子从此登陆,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为兄准备明日进驻佘山周边,以逸待劳,毙敌于半渡。宜生。”
吕正操看完,抿嘴一笑。
他把电报折好,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佘山很静,静得能听见山脚下竹林里露水从竹叶上滑落的声音。
装甲车和坦克停在树林边的伪装网,有人梦里还在喊“坐标确认”。
他的第七军在虹口和杨树浦打了几天硬仗,从苏州河北岸撤下来三天了,车组检修了发动机和履带,步兵补充了弹药,伤兵转去了南京后方医院。
老兵们睡了两天好觉,脸上的硝烟洗干净了,精神头也回来了。
现在傅作义要来——带着整个集团军的余部,要在金山卫干一票大的。
“给宜生兄回电。”吕正操转过身,对着副官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就说:我方数日前结束虹口之战后于三日前撤离至佘山下休整。必之备香茶待吾兄驾临。届时,吾等又可并肩战斗矣。”
副官记录完,抬头看了吕正操一眼。“军长,就这些?”
“就这些。他懂的。”
西塞山下。第二集团军临时指挥部。
傅作义收到回电时正在收拾行装。
指挥部设在西塞山脚下一座废弃的采石场里,石壁上还留着凿眼的痕迹,通风倒是不错。他把吕正操的回电看了一遍,笑了笑,把电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警卫员正在往军车上搬东西——地图、文件箱、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罐从山西带出来的老陈醋。傅作义这个人没什么讲究,唯独吃面必须放醋,这罐醋跟了他一路,从晋绥到衡水,从衡水到西塞山,罐子磕掉了一块漆,但醋还是那个味儿。
“司令,都收拾好了。”警卫员站在车旁边,把车门打开。
傅作义走到车门前,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对警卫员说了几句。警卫员听完,点了点头,转身跑向电台车。
“让孙楚部从江阴调动到海宁,堵住鬼子余孽南下的可能。让楚溪春部进驻嘉善西北。用加密频道发,不要走南京的线路。动作要快。”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警卫员应声跑远。傅作义上了军车,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从西塞山到佘山,路程不算远,但也不算近,中间要穿过好几处已经被鬼子轰炸过的村镇。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金山卫只有两个连的守军,这个情报让他心里发紧。
两个连,守不住杭州湾北岸那片滩涂。
鬼子一旦在那里登陆,上海前线百万大军的侧后就全暴露了。
上海的仗打到这个份上,鬼子也在找突破口。
正面攻不动,就会从侧面绕。
这是日军的惯用战术,从甲午战争到旅顺口,从京津到山东,他们一直这么干。
军车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颠簸,傅作义的脑袋随着车身晃动轻轻摇晃。
警卫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以为他睡着了,其实他在脑子里已经把金山卫的地形过了一遍——滩涂,海堤,几条通向北边的公路,适合装甲部队展开的地段,不适合展开的地段,需要重点布防的卡口。
吕正操在虹口缴获了不少鬼子的弹药和装备,加上宝应机场连续三天的空投补给,第七军的弹药储备已经恢复到了战前水平。
楚溪春和孙楚的部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只要人都到齐,金山卫就能封死。
傅作义在假寐中把作战方案从头到尾推演了三遍,每一遍都推到了鬼子登陆部队被赶下海的那个画面,然后睁开眼睛,对司机说:“再快一点。”
佘山。第七军临时指挥部。
两天不到,傅作义到了。
军车停在佘山脚下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吕正操亲自到山口迎接。
两个人在山路口碰面的时候,吕正操先敬了个礼,然后一把拉住傅作义的手,使劲握了一下。
两人从江阴分别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日,但这数日里发生的事太多了——吕正操的装甲集群在虹口和杨树浦打了一场漂亮仗,步坦协同加侦察兵定位的新战术在实战中验证了效果,第七军的损失比预期小得多。
傅作义带着第二集团军主力从西塞山一路疾进,沿途收拢了几支被打散的国军残部,又安排了楚溪春和孙楚两个军的调动部署,几乎没有合过眼。
“宜生兄,里面请。”吕正操把傅作义让进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山腰一处废弃的庙里,庙不大,正殿里的菩萨像还在,只是被鬼子的飞机炸掉了一只胳膊,供桌上摆着的不是香炉,是地图和电台。
吕正操让人搬了两把椅子,泡了一壶茶——茶不是什么好茶,是他从虹口仓库里缴获的鬼子茶叶,但泡出来的汤色还不错。
傅作义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吕正操就开始了。
他从虹口那一仗讲起,讲坦克怎么冲过苏州河浮桥,讲侦察兵怎么用步话机报坐标,讲王珩的五十七毫米炮怎么隔着半条街点名鬼子的机枪巢,讲车元勋的坦克师怎么用装甲机炮扫得鬼子的掷弹筒手抬不起头。
他讲得很细,手势打得很大,说到侦察兵摸到杨树浦电厂对面报坐标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电厂的位置使劲戳了两下,仿佛那栋楼还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