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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3章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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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筒拿起,消息直白简洁:宋子文约他即刻见面。

    卢润东心底了然。

    近来日军在华东、华北双线发难,步步紧逼、疯狂试探底线,将南京当局搅得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自一九三一年默许何应钦与日方交涉,承认东北日方管理权之后,南京政权便彻底陷入被动困局。

    关外伪满复辟,国土割裂,政权合法性大幅动摇;日方暗中将汪氏接回国内,搅动政坛格局,持续分化消解蒋氏的掌控力。

    外有强敌压境,内有派系离心,四面承压、内外交困的蒋氏,终于想起了手握上百万军队与属地工业基础力量、北部国境数次立威的卢润东,也想起了被他滞留在西北、整日买醉的大舅哥宋子文。乱世棋局,人人皆是棋子,亦人人皆想执棋。

    走投无路之时,便想起搜罗一切可用之人,填补自身颓势。

    卢润东轻轻放下听筒,眼底最后的温情缓缓褪去,重归沉静冷冽。他简单跟李若薇低语交代两句,拢了拢衣襟,转身推门而出。

    夜色寒凉,夜风刺骨。

    轿车碾过落满黄叶的土路,一路疾驰,直奔竹笆市那条熟稔的巷子。

    巷尾小酒馆依旧如故,木门斑驳,灯火微暗,烟火清淡。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

    角落里,宋子文换了一身青色长衫,孤身静坐。

    周身褪去了往日一身西装革履,闲谈品酒的松弛,只剩沉稳、内敛、干练。

    听见动静,宋子文抬眼,神色平淡,抬手示意:“来了,坐。”他抬手按住桌上酒盏,不等卢润东开口,率先直言,褪去了往日的客套圆滑:“今天约你,就两件事。”

    “其一,辞行。舍妹数次拍发电报,劝我尽早归京。我长久滞留西安,游离于中枢之外,朝野非议渐多,早已不合时宜。”

    说到此处,宋子文低低自嘲一笑,笑意里满是无奈与凉薄:“其二,南京那边,被日本人逼得走投无路,焦头烂额。他终于记起,西安还有我这一号闲人,尚且能为他稍作奔走。”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坦荡,直白转述中枢意图:“他托我约你,两件诉求。第一,希望你公开表态,承认南京为华夏唯一合法政府;第二,借你的技术与产能,帮他整编、武装一批嫡系队伍。西南派系施压不断,他亟需补强自身军力,稳住中枢地位。”

    话音落地,宋子文自己先失笑摇头,笑声清淡苦涩,藏着对时局、对上位者的无奈:“说到底,内忧外患之际,不想着合力御敌,反倒先想着固权维稳,收拢兵力制衡内部。可笑,也可悲。”

    卢润东静静落座,指尖轻叩桌面,声响低沉清晰。

    他没有立刻应答诉求,只抬眼看向宋子文,语调平缓,却字字锋利,直戳要害:“我能得到什么?”

    夜风穿窗而入,吹动桌角微光。

    “他尚欠我四亿美金款项,外加三次救命人情,分文未还、分毫未偿。时至今日,让我凭什么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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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润东眼神深邃而凝重,仿佛隐藏着多年来积累的无尽失望和深刻洞察。

    他缓缓说道:“日寇亡我不死!如今更是虎视眈眈,南北各有动作频频,侵略之势业已构成。面对如此严峻复杂的局势,作为国家领袖,本应整合全国各地的军事力量,团结各方势力共同抵御外敌。然而,他却一味热衷于内部争斗,甚至不惜牺牲宝贵的资源,去打压那些持有不同意见的人。如此行为,着实令人费解!”

    接着,卢润东语气坚定地继续道:“至于,西南军售之的陈旧军火,彼此均有约定。他日敌人侵犯,双方即可携手战斗。同时,所有必要的物资供应和弹药支持,都将由我方负责提供保障。”

    “他从来不懂,乱世之中,所有武装力量,皆是守护华夏的屏障。内耗一分,国力便损一分,御敌之力便弱一分。山河破碎之际,没有派系之分,只有亡国之危。”

    他稍作停顿,语气陡然放缓,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底线:“我可以答应他的条件。但前提只有一个。放下派系成见,停止内战,枪口对外。只要能共御外侮,诸事皆可商谈。”

    言罢,卢润东抬手,从袖筒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纸面干净,硬笔字迹铿锵有力,笔墨沉稳。

    宋子文伸手接过展开,七个字赫然入目: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历史使命。

    短短一句,无多余赘述,却道尽乱世浮沉,道尽所有人身不由己的奔赴与坚守。

    宋子文凝视字迹良久,眼底翻涌万千思绪。

    他缓缓折好纸条,贴身收起,神色郑重,褪去了所有戏谑与松弛:“你的顾虑、你的底线、你的嘱托,我一字不忘。纸条与原话,我必原样带回,当面转达。”

    他抬手拿起桌前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辛辣刺骨,熨帖了满胸无奈。

    “这大半年,多谢你照拂陪伴。西安数月交集,子文尽数记在心底。待我卸下中枢杂务,了结尘俗牵绊,必定重回此地,再与你煮酒论时局。”

    说罢,宋子文起身欲走,身姿利落,已然做好了连夜归京的准备。

    卢润东笑着起身,上前一步抬手揽住他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带着恳切,眼底藏着一丝看似戏谑的深意:“别急着彻底抽身。如今乱世棋局,还需要你做这各方之间的润滑剂。”

    他平视宋子文,字字清晰:“想办法,劝他来一趟西安。有些困局,有些抉择,旁人转述百次无用。事关家国存续,他必须亲自来面对,亲自做决断。”

    宋子文抬眸,对视着他沉静笃定的目光,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夜色深沉,寒意彻骨。

    酒馆的灯火在身后渐次黯淡。

    宋子文未曾停留,连夜奔赴机场,搭乘专机,折返南京。

    西安的风,愈发冷了。

    所有人都隐约知晓,一场搅动全国格局、改写国运走向的风暴,正在不远的将来,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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