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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时。辽西战场,西柳屯高地。
徐海东站在高地上,望着西边的天空。夕阳正在缓缓落山,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鲜血。远处的山峦、树林、河流,都笼罩在这层暗红色的光晕中。
他的身后,战士们正在安葬牺牲的战友。一具具遗体被抬进墓穴,一锹锹黄土被铲下去,盖在白布上,盖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
“军长。”李小牛走过来,站在徐海东身边。
徐海东没有回头:“什么事?”
“我想跟你说说话。”
“说吧。”
李小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军长,你说,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值得吗?”
徐海东转过身,看着李小牛。年轻战士的眼睛里有一丝迷茫,也有一丝期待。
“值得。”徐海东说,“我们用五万多人的牺牲,换来了九万多鬼子的覆灭。我们保住了辽西,保住了锦州,保住了千千万万同胞的生命。你说,值得不值得?”
李小牛想了想,点了点头:“值得。”
“还有,”徐海东继续说,“这一仗打出了我们的威风。鬼子以后不敢再小看我们了。他们知道,中国军队不是好惹的。这就叫‘打一仗,长一智’。我们用自己的血,换来了敌人的敬畏。”
李小牛的眼睛亮了起来:“军长,我明白了。”
徐海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帮忙吧。把战友们安葬好,然后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要继续战斗。”
“是!”
李小牛转身跑回了那个特别大的衣冠冢,加入了安葬那些在战场上粉身碎骨的战友行列。
傍晚六时。
辽西战场,烈士墓地。
最后一锹黄土被铲下去,最后一个墓穴被填平了。
战士们在墓地上竖起了一块块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牺牲战友的名字。
没有名字的,就写“无名烈士”。
有人在木牌前放了一束野花,有人放了一个窝头,有人放了一颗子弹,有人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想对战友说的话。
“班长,你在那边好好的。等打完仗,我去看你。”
“兄弟,你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我会照顾他们。”
“连长,你放心走吧。你的仇,我们报了。”
“排长,你说过要带我们打回老家。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打回去的。”
徐海东站在墓地前,看着一排排新坟,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一首诗,是唐朝诗人王翰写的:“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回过头,看着那些正在休整的战士们。他们浑身是伤,疲惫不堪,但眼神里有一种光——那是胜利者的光,是活下去的光,是希望的光。
“传令各部队,”他对参谋说,“抓紧时间休整,补充弹药。鬼子不会善罢甘休,还有更多的仗要打。”
“是!”
徐海东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墓地。
“兄弟们,安息吧。”他低声说,“你们的血没有白流。我们会继续战斗,直到把鬼子全部赶出中国的土地。”
晚上七时。总指挥部。
左权站在沙盘前,最后一次审视辽西战场的地形。沙盘上的红旗已经被全部拔掉,取而代之的是代表我军胜利的蓝旗。
“总司令,”许光达走进来,“大同又来电报了。叶总亲自拟的。”
左权接过电文,展开细看。电文的内容很简短,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深沉的情感:
“辽西大捷,举国振奋。第一、第二、第三集团军,尽快整备后撤。叶沧白。”
左权将电文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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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上标注着整个华北的战局,红色箭头代表鬼子的进攻方向,蓝色箭头代表我军的防御和反击。
“鬼子在辽西吃了大亏,短期内不会再有大的动作。”左权说,“至于他们接下来的动作,有叶总他们操心。安排部队撤往赤峰,准备重新整编。”
许光达点了点头:“我已经让各部队全部靠拢,外围十公里放明暗哨,防止零散鬼子偷袭。”
“好。”左权说,“明天,我们开个会,总结这一仗的经验教训,布置下一步的任务。”
“是!”
左权走出地下工事,站在外面的高地上。夜风很冷,吹得他的军衣猎猎作响。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星星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天空。
“好月亮。”他低声说。
晚上八时。
辽西战场,第七军阵地。
许世友坐在战壕边上,点了一支烟。
烟是缴获鬼子的,味道很冲,但他不在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军长,”一个战士走过来,“您还不休息?”
许世友看了他一眼,是五十五团一营的营长赵大河。
“睡不着。”许世友说,“你呢?”
“我也睡不着。”赵大河在许世友身边坐下,“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些牺牲的战友。老刘,小李,大陈……他们都死了。”
许世友没有说话。他也一样,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
“军长,”赵大河说,“你说,咱们下一步是要打向鬼子本土吗?”
许世友转过头,看着赵大河。赵大河的眼睛里有一种期待,也有一种担忧。
“暂时不能。”许世友说,“未来,一定可以。”
“为什么?”
“因为现在我们还很弱。”许世友说,“咱们这回有心算无心,还付出了如此大的伤亡,才给这帮狗日的打疼了!这就好比你跟邻居家的小孩打架。如果硬拼,咱们会很吃亏。等未来咱们强大了,个头长得和他们还高,那揍他还有啥考虑的?这群狗崽子,就他娘的天生欠揍!”
赵大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军长,您说得对。”
许世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是!”
赵大河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许世友掐灭烟头,靠在战壕壁上,闭上了眼睛。
九月三十日,清晨。
辽西平原上,太阳再次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洒在战士们疲惫的脸上,洒在那片新坟上。新坟前的木牌上,墨笔写的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风从远方吹来,吹过墓地,吹过战壕,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无数阵亡将士的英魂在低声吟唱。
左权、许光达、闫揆要、徐海东、许世友、左三明(坐在轮椅上)、杨靖宇、赵尚志、段德昌、许继慎,以及各部队的指挥员们,站在高地上,面向烈士墓地,默哀三分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只有风在吹,只有阳光在照耀。
三分钟后,左权放下手,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高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辽西会战胜利结束了。我们全歼了鬼子的四个师团,毙伤敌六万二千余人,俘虏三千余人,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和装备。我们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五万六千多名同志,在这场战斗中牺牲或负伤。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场胜利。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我们要记住他们。记住他们的名字,记住他们的面孔,记住他们的牺牲。我们要把他们未竟的事业继续下去,直到有一天鬼子们再也不敢觊觎咱们中国的土地,直到我们的国家独立、民族解放!”
“为此,我们还要继续战斗!”
“继续战斗!”所有人齐声高喊。
声音在辽西平原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