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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6章 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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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时。

    辽西战场,第七军阵地。

    许世友坐在战壕边上,手里拿着一瓶酒——这是他从鬼子那里缴获的,日本清酒,度数不高,但聊胜于无。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把酒倒在面前的泥土里。

    “兄弟们,”他说,“喝一杯。这是鬼子的酒,给你们祭奠。你们安息吧。”

    旁边,几个战士也拿着酒瓶,往地上倒酒。

    他们没有酒杯,就用瓶盖,用碗,用任何能盛东西的容器。

    “班长,你喝。”一个新兵把酒倒在地上,“你说过,打完仗请我喝酒。现在我请你喝。”

    “排长,你是四川人,喜欢吃辣。这瓶里有辣椒,我给你放在坟头了。”

    “连长,你老家是山西的,喜欢吃醋。我没找到醋,就用酒代替吧。你别嫌弃。”

    一声声呼唤,在风中飘散。

    没有回音,只有风声。

    许世友喝完最后一口酒,把酒瓶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集合!”他喊了一声。

    幸存的战士们纷纷站起来,排成一排。

    原本三千多人的团,现在只剩下不到八百人。原本齐刷刷的队列,现在稀疏了很多。

    许世友站在队列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疲惫,有的坚毅。但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不屈。

    “兄弟们,”许世友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我们赢了。我们打败了鬼子四个师团,九万多人。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很多战友牺牲了。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他们用命换来了这场胜利,换来了这片土地,换来了千千万万同胞活下去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更加锐利。

    “我们还要继续打。鬼子还没有打完,还有更多的鬼子在中国的土地上。我们要替牺牲的战友打下去,替他们的父母、妻儿打下去,直到最后一个鬼子被赶出中国的土地!”

    “打下去!”战士们齐声高喊。

    “打下去!”许世友也喊了一声,然后敬了个军礼。

    战士们纷纷回礼。没有军乐队,没有仪仗队,只有一群浑身是伤、疲惫不堪的军人,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最坚定的信念。

    下午二时。辽西战场,第八军阵地。

    左三明躺在担架上,被抬往后方医院。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像一具木乃伊。他的腿被炮弹炸伤了,骨头断成了几截,医生说可能保不住了。

    “旅长,”一个战士跑过来,抓住担架的边缘,“旅长,你不能走!”

    左三明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战士。

    他认识他,叫王大壮,是他手下的兵,河北人,二十岁。

    “大壮,”左三明说,“好好打。别给我丢脸。”

    “旅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打。”王大壮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左三明笑了笑:“死不了。我命硬。”

    担架被抬走了。

    王大壮站在原地,看着担架消失在远方,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回了阵地。

    下午三时。辽西战场,骑兵师营地。

    赵尚志站在一排新坟前,手里拿着一束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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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花是战士们在田野里采的,黄的、白的、紫的,五颜六色,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他把野花放在一座坟前。

    坟前的木牌上写着:李大山,骑兵师一团二连连长,河北保定人,一九一五年生,一九四一年九月二十九日牺牲。

    李大山是赵尚志的老部下,从西北剿马匪时就跟着他。

    他打过无数仗,负过无数次伤,从来没有退缩过。

    昨天晚上,他带着连队冲锋时,被鬼子的机枪击中,牺牲在马背上。

    “大山,”赵尚志低声说,“你放心走吧。你的家人,我会照顾。你的连队,我会派人接替。你未竟的事业,我们替你完成。”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骑兵们说:“敬礼!”

    骑兵们齐刷刷地举起马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阳光照在马刀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一片银色的海洋。

    “礼毕!”赵尚志放下马刀,收刀入鞘。

    骑兵们也跟着收刀入鞘,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上马!”赵尚志翻身上马。

    骑兵们纷纷上马,一万多匹战马整齐列队,像一支即将出征的大军。

    “出发!”赵尚志一夹马腹,黑马向前走去。

    骑兵师离开了辽西战场,向北行进。他们要返回驻地,休整补充,准备下一场战斗。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下午四时。总指挥部。

    左权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和电报。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但此刻他一点睡意都没有。他在整理战报,准备向延安做更详细的汇报。

    “总司令,”许光达走进来,“徐海东来了。”

    左权抬起头,看到徐海东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徐海东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很亮。

    “徐军长,辛苦了。”左权站起来,伸出手。

    徐海东握住左权的手,用力摇了摇:“左司令,仗打完了,我来汇报。”

    “坐下说。”左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徐海东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清单,递给左权:“这是第三集团军的伤亡统计。阵亡一万四千五百人,负伤六千二百人。部队还能继续战斗,但需要补充兵员和弹药。”

    左权接过清单,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伤亡不小。但你们打得好。没有第三集团军在白天的诱敌,就没有晚上的全歼。”

    徐海东摇了摇头:“是左司令指挥得好。我们只是执行命令。”

    “不。”左权说,“战场上,执行命令比什么都重要。你们做到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左司令,”徐海东说,“我有一个请求。”

    “说。”

    “能不能在他们战斗过的地方,立上碑。让他们的魂守着这片土地。”

    左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同意。就地立碑。写上他们的名字、籍贯、部队番号、牺牲日期。”

    “谢谢左司令。”徐海东站起来,敬了个军礼。

    左权回礼:“去吧。好好休息。”

    徐海东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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