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92章 鬼子重兵集结
    九月二十七日,辽西走廊。

    

    深秋的风从蒙古高原吹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枯黄的草屑和细碎的沙土,掠过一望无际的平原。

    

    天空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扣在大地上。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近处的树木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片土地是黑褐色的,肥沃得能攥出油来。

    

    可此刻,这里没有庄稼,没有炊烟,只有纵横交错的战壕、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成片成片的雷区,和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与泥土混合的气味。

    

    第三集团军的将士们已经在阵地上待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他们挖了三十多公里的战壕,修了上百个火力点,埋了数千颗地雷,构筑了三道防线。

    

    每一道防线都有完整的交通壕、防炮洞、弹药存放点和伤员收容所。战壕挖得很深,一个人站在里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战壕壁用木板和树枝加固,防止坍塌;每隔三十米就有一个防炮洞,顶部覆盖三层圆木和两米厚的泥土,可以抵御150毫米炮弹的直接命中。

    

    但再坚固的工事,也挡不住战士们心中的不安。

    

    “听说鬼子来了四个师团,九万多人。”

    

    “怕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说得轻巧,鬼子的炮厉害,一炸一片,躲都没处躲。”

    

    “躲什么躲?老子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类似的对话,在战壕的各个角落里重复着。有人擦拭步枪,有人写信,有人打盹,有人发呆。

    

    老兵们看起来很平静,该吃吃该睡睡,仿佛明天要来的不是鬼子的精锐师团,而是一场普通的演习。

    

    新兵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十七八岁,有的才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里藏着恐惧。

    

    他们紧紧握着枪,不停地检查弹药,一遍又一遍地问老兵:“班长,鬼子真的会来吗?”“班长,我能打死鬼子吗?”“班长,我会死吗?”

    

    老兵们总是拍着他们的肩膀,用沙哑的声音说:“怕啥?跟着我打,死不了。”

    

    但老兵们心里也没底。

    

    他们打过很多仗,见过很多死人,但像这次这么大的阵仗,还是头一回。

    

    四个师团的鬼子,上百门炮,几十多辆坦克,还有飞机助战。

    

    而他们手里的武器,大多是老式的步枪,机枪不够用,炮弹也不够用,反坦克武器更是少得可怜。

    

    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这身骨头,和脚下的这片土地。

    

    第三集团军指挥部设在第二道防线后方的一处地下掩蔽部里。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土包,周围散落着几棵被炮弹削去树冠的老榆树,枯枝在风中吱呀作响。

    

    土包上覆盖着伪装网,网眼间插满了枯草和树枝,从远处看跟周围的荒地没什么区别。但走进里面,就会发现这是一个相当坚固的工事。

    

    顶部覆盖着三层圆木、两层钢板和两米厚的泥土,足以抵御150毫米重炮的直接命中;四周的墙壁用钢筋混凝土浇筑,厚达半米;内部有独立的通风系统和排水系统,储备了足够半个月用的粮食、饮水和弹药。

    

    掩蔽部里面,一片繁忙。

    

    油灯的光线昏黄,照在墙上挂着的大幅军用地图上。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部队番号、防线位置、火力点、补给路线,红蓝铅笔的痕迹交错重叠,有些地方已经被擦改得纸张起毛。

    

    沙盘占据了房间中央大半张桌子,沙盘上,辽西的地形被缩微成山川河流的模型,红蓝两色小旗插满了每一个关键位置。

    

    十几个参谋围在沙盘周围,手里拿着文件和电报,不停地标注、计算、核对。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接线员不停地转接,声音已经沙哑。

    

    徐海东站在沙盘前,已经有半个多小时没有挪动过了。

    

    他的军装是灰蓝色的,洗得发白,肘部打了补丁,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脖颈。

    

    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矮墙。他的脸上线条粗硬,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得像刀子——他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报告!”一名参谋掀开门帘走进来,脚步急促,手里攥着一封电报,“左总司令来电。”

    

    徐海东接过电文,凑到油灯下细看。

    

    电文是左权亲笔拟的,字迹工整而有力:

    

    “据侦察,敌第八、第十九、第二十会在明天进入辽西战场,若是他们与第二师团合并一处,届时鬼子的总兵力会达到九万多人。另根据南满铁路附近传来的侦查情报,鬼子今天将六十坦克、24门重炮,其他火炮,譬如步兵炮、迫击炮可能会有三百余门。鬼子三个师团已于昨日黄昏前完成集结,前锋抵达辽河东岸。预计今明两日将发起总攻。你部按原定计划,诱敌深入,逐次抵抗,向北南两翼收缩,露出口子。第一、第二集团军已全部就位,亥时收网。注意:切勿硬拼,保存有生力量。左权。”

    

    徐海东将电文反复看了两遍,才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他的手指按在口袋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声音沙哑:“传令各军、各旅:敌情已明确,按第一号作战方案执行。告诉许世友、左三明,还有各旅旅长,今晚之前必须把部队调整到位。明天天一亮,鬼子就会来。”

    

    “是!”

    

    参谋转身要走,徐海东又叫住他:“等等。通知各旅旅长,明天战斗开始后,团以上指挥员一律待在各自的指挥所,用电话和传令兵联络。谁要是跑到战壕里拿着望远镜当靶子,我撤他的职。还有,前沿连排指挥员必须进入战壕,但不许暴露自身位置。鬼子的枪法准,掷弹筒更准,不能白白送命。”

    

    “明白!”

    

    参谋出去了。徐海东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沙盘上。

    

    沙盘上,辽西平原的地形一目了然。

    

    东边是辽河,河水浑浊,流速湍急,是鬼子西进的天然障碍。河上有三座桥梁,鬼子肯定会在进攻前抢占。

    

    西边是连绵的丘陵,再往西就是锦州,是关内的门户。

    

    南北两侧是起伏不大的平原,散布着村庄、树林和干涸的河床,这些地形特征对机械化部队的机动有一定限制,但对骑兵和步兵来说,是理想的迂回路线。

    

    红蓝小旗在沙盘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红旗代表日军,密密麻麻地从东边压过来,先锋已经过了辽河,正在向西推进。蓝旗代表我军,正面是第三集团军的三个军——第七军、第八军、独七旅——一字排开,构筑了三道防线。

    

    南北两侧,蓝旗呈钳形展开,那是第一集团军的两个军和第二集团军的两个军,已经悄悄进入了攻击阵地。

    

    更远的西北方向,还有几面蓝旗标注着杨靖宇的坦克师和赵尚志的骑兵师,藏在树林和山沟里,昼伏夜出,等待着致命一击。

    

    “老徐。”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徐海东回头,看到许世友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