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距离那场震动圣州的皇城大战,已过去了一载春秋。
这一年里,大唐帝国的版图在姬池瑶的治理下,如同焕发了第二春的古木,根系愈发深扎,枝叶繁茂遮天。
曾经骚乱的边陲、心怀鬼胎的门阀,在天策与凤翎两军的铁蹄下,要么化作飞灰,要么卑躬屈膝。
圣州之内,灵气复苏,万民安居,仿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正缓缓拉开大幕。
然而,在这繁华锦绣的阴影下,一股足以腐蚀灵魂的恶臭却在疯狂蔓延。
折剑盟——这个由旧时代残党、圣地门阀与妖域强者组成的畸形怪物,并没有因为萧凡那一剑而土崩瓦解。
相反,在这一年的蛰伏中,他们像是一群躲在暗处的鬣狗,四处拉拢那些被新政侵犯利益的古老势力。
一个个凶名赫赫的存在,在仇恨的浸泡下,不仅没有消沉,反而组建了比一年前庞大数倍的规模。
他们不敢再轻易叩击防守严密的皇城,于是,那座坐落在云端、代表着人族剑道脊梁的圣地——剑阁,成了他们宣泄愤怒的第一个目标。
“杀!一个不留!”
苍穹之上,血云压顶。
十余位至尊强者并肩而立,法相撑起万丈虚空,恐怖的压迫感让整座剑阁九峰都在剧烈摇晃。
轰!
一道数千丈长的血色刀芒划破长空,重重地劈在了剑阁的护山大阵上。
那是至尊的恐怖一击,虽然被阵法勉强挡住,但那恐怖的反震力,却让主持阵法的众多剑阁弟子齐齐喷血倒地。
“师姐,你撑住!”
夜千绝抹去嘴角的鲜血,手中的长剑已经崩开了数个缺口。
他身旁的花千树更惨,左臂已经消失,那是被三名至尊联手偷袭的结果,圣血滴落在白玉石阶上,触目惊心。
“看来今天我们要给剑阁殉葬了。”
花千树惨然一笑,眼中却尽是不屈。
“别说丧气话!”
一声清脆却带着圣洁威严的娇喝响起。
诸葛曦和怀抱九剑神匣,立于主峰之巅。
此时的她,长发如雪,周身萦绕着一种看透万古的沧桑感。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神匣之上。
“九剑通天,神匣镇世!合!”
嗡!
原本暗淡的神匣迸发出万道金芒,九柄神剑虚影自神匣中激射而出,强行稳固了摇摇欲坠的大阵。
但也正因如此,曦和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摇晃。
“桀桀,诸葛家的小丫头,这神匣在你手里简直是明珠投暗。”
一名妖族至尊阴冷地笑着:“等破了这阵,老夫会将你炼成剑奴,生生世世受我折磨!”
外围,数百名武圣组成的联合大军,正不断发动自杀式的冲锋,每一次撞击都带走数十名剑阁弟子的性命。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这片剑道圣地。
……
与此同时,大唐皇城深处,萧凡的闭关秘境内。
外界仅过去一年,但在吞天神塔第四层那扭曲的时空维度里,萧凡已经整整坐了三百年。
三百年。
这是一个足以让顽石化作灵精,让沧海化作桑田的漫长时间。
萧凡的肉身早已被混沌法则彻底重塑。
他的每一根骨骼都化作了透明的剑胎,每一滴鲜血都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流淌间发出震耳欲聋的潮汐声。
更可怕的是他的双眼。
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左眼呈现出日升月落的纪元更替,右眼则是万物凋零的寂灭余灰。
时间法则!
在时间道果的浸润下,他不仅稳固了至尊境,更是在这条虚无缥缈的大道上,走出了前无古人的距离。
“小家伙,你终于也突破了。”
萧凡轻抚着盘踞在身旁的小肥龙。
这头往日只会撒娇卖萌的小家伙,此时周身鳞片已化作纯粹的紫金色。
在神塔三百年内,它不仅彻底炼化了空间道果,还吞噬了无数珍稀雷材。
“吼!”
小肥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整个第四层的空间竟在这一吟之下,出现了层层叠叠的褶皱。
“想出去了吗?那便走吧。”
萧凡起身,那一刻,他的气息没有爆发,却让整个神塔发出了如获新生的颤鸣。
外界,皇城上空。
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突然间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紧接着,一道足以贯穿整片大陆的巨大漩涡,在皇城正上方成型。
那漩涡中心,不是普通的雷霆,而是呈现出一种尊贵至极、毁灭至极的紫黑色。
“这是……至尊天劫?”
“不对!凡弟不是已经渡过天劫了吗?是谁?是谁在皇城突破?”
姬池瑶正带着文武百官商议救援剑阁之事,此刻齐齐冲出大殿,惊骇地看向天空。
在那滚滚天雷之中,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正负手立于虚空。
他没有动,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足以灭世的天劫竟然停滞了片刻,仿佛在畏惧。
“是萧凡!他出关了!”
“不对,那天劫锁定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怀里的那头真龙?”
只见萧凡轻轻将小肥龙抛向云端。
吼!
小肥龙的身躯在飞升的过程中疯狂膨胀。
十丈、百丈、千丈……最终,一尊遮天蔽日的万丈雷龙横亘在皇城上空。
它张开血盆大口,面对那足以撕碎至尊的灭世神雷,非但没有防御,反而露出了一种极致的贪婪。
“吸!”
在无数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号称九重天罚的神雷,竟像是一缕细烟,被小肥龙整口吞入腹中。
每一道神雷落下,小肥龙的气息就暴涨一分。
它体内的纯阳真雷在不断的压缩与质变中,渐渐褪去了原本的颜色,转而化作一种带着神性光泽的透明雷霆。
纯阳神雷!
劫云消散,神龙归位。
小肥龙亲昵地蹭了蹭萧凡的手掌,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的袖口。
“凡弟,你出关了!”
姬池瑶掠至近前,眼眶微红:“剑阁那边……”
“情况我已感知。”
萧凡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却透着让诸天战栗的杀机:“你守好皇城,剑阁那些鼠辈,我去扫除。”
他踏出一步,虚空直接化作一道阶梯:“这一次,我要让天下至尊,皆知折剑二字……是自寻死路!”
……
剑阁,洗剑池边。
曾经清澈见底的池水,如今已被鲜血染成暗红。
“曦和,放弃吧。”
血海至尊站在破裂的阵法缺口前,脸上挂着残忍的戏谑:“九剑神匣的力量快枯竭了。你为了保这群废物,已经耗尽了本源,值得吗?”
诸葛曦和扶着剑匣,娇躯微微颤抖。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但双手依然死死扣着匣口。
“剑在……人在。”
她低声呢喃,声音微弱却坚定。
“那你就去死吧!”
妖族至尊冷哼一声,五指成爪,凝聚出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大手,带着撕裂虚空的厉啸,对着曦和的头颅狠狠抓下。
那一刻,夜千绝绝望地闭上了眼,花千树挣扎着想要自爆,却被身旁的压力死死压制。
锵!
一道清脆的剑鸣,突然从天外传来。
这声音起初很细,却在万分之一个刹那间,膨胀成了足以震碎星辰的狂啸。
原本正在狂笑的血海至尊,脸色陡然剧变,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生死危机从脊梁骨升起。
他顾不得杀人,疯狂向后暴退。
“轰!”
一柄通体雪白、不染尘埃的长剑,从九天之上斜插而下。
那一剑,劈开了云层,劈开了乾坤,也劈开了那不可一世的血色大手!
狂暴的混沌剑气以剑尖为圆心,呈环形疯狂扩散。
数十名躲避不及的折剑盟武圣,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瞬间被剑气搅成了虚无。
烟尘散去。
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落在那柄长剑的剑柄之上。
他白发如丝,目光如电,周身散发出的法则波动,竟让周围的至尊感到自已的法相正在崩溃。
“萧……萧凡?!”
花千树老泪纵横,惊呼出声。
“萧兄!”
曦和紧绷的弦终于断裂,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却被一团柔和的圣力稳稳托住。
“抱歉,我来晚了。”
萧凡环视四周,看着满目疮痍的剑阁,看着伤痕累累的同门,他眼中的温度,彻底降到了绝对零度。
“萧凡!你终于肯出来了!”
妖族至尊稳住身形,虽然心中惊骇于萧凡的实力,但想到自已身后站着的十二位至尊,胆气又壮了几分。
“当了一年缩头乌龟,如今你这剑阁已是强弩之末。今日,我等联手,不仅要拆了这剑阁,还要将你的神骨一寸寸捏碎!”
“不错!”
百花老祖娇笑着,眼中尽是怨毒:“你的那些宝贝,我们可是惦记很久了。”
十二位至尊呈合围之势,将萧凡锁死在中心。
那种至尊法则的交织,让这片空间彻底化作了绝地。
萧凡冷冷一笑,右手缓缓握住太白神剑的剑柄。
“旧时代的污秽,聚在一起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今日,便以此阵,送尔等入轮回!”
“起!”
萧凡一声低喝。
嗡!嗡!嗡……
九道各色剑芒自剑阁各个角落冲天而起,正是那威震万古的九大神剑。
在萧凡此时恐怖至极的至尊修为催动下,这九柄神剑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九尊掌握秩序的剑神!
“犁天剑阵,演化!”
随着萧凡法印掐动,九大神剑迅速位移,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宏大到难以想象的星图。
每一道剑路划过,虚空便被生生犁开一道不可修复的裂痕。
“不好!这阵法……快联手防御!”
血海至尊惊惧大喊,他感觉到自已的法则在这些剑气面前,就像是冬雪遇到了烈阳。
然而,迟了。
萧凡身形一转,化作万千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执掌一柄神剑。
“第一剑,斩因果!”
剑光闪过,一名折剑盟的至尊还没来得及自爆,眼中的神采便瞬间熄灭。
他的肉身完好无损,但他的存在却被这一剑从时空长河中生生抹去。
“第二剑,破虚妄!”
又是一名至尊,他祭出的本源圣鼎在大阵的绞杀下,如瓷器般碎了一地。
紧接着,那锋利到极致的混沌剑意掠过他的脖颈,至尊头颅冲天而起,圣血染红了半个山头。
“怪物!他是怪物!”
百花老祖尖叫着,试图撕开空间逃走。
“吼!”
就在此时,一道紫金色的神龙虚影自萧凡身后一跃而出。
万丈之躯,盘踞云霄!
小肥龙张开龙吻,此时它喷出的不再是普通的紫雷,而是带着寂灭气息的透明神雷。
纯阳神雷!
轰隆隆!
神雷如雨落下,每一道都精准地命中了那些四散奔逃的武圣。
那些在外界高高在上的武圣,在神雷之下竟如蝼蚁般脆弱,瞬间化作黑炭,神魂俱灭。
一名逃窜的至尊被一道神雷擦中肩膀,大半个身躯瞬间碳化,惨叫声凄厉如鬼。
“这就是……萧凡的底牌吗?”
夜千绝呆滞地看着天空,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萧凡立于剑阵核心,如同一尊审判众生的神祗。
他的动作极快,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却又带着无法躲避的道韵。
短短片刻,十二位至尊已折损其六!
“逃!分开逃!”
血海至尊吓疯了,他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甚至不惜燃烧五成寿元,施展出血影遁法向远方遁去。
萧凡并没有急着追赶。
他看着那些惶恐万分、如丧家之犬般的敌人,眼中的杀机没有丝毫减退。
“一年时间,你们以为长了本事,却不知,在我眼中,你们依然只是这苍天之下的蝼蚁。”
他大袖一挥,将满地的至尊宝鼎、圣器碎片、储物戒指尽数收起,随后化作一阵轻柔的雨,落在那些重伤的剑阁弟子身上。
“这些,你们拿去分了。全力疗伤。”
萧凡落在花千树和夜千绝身前,声音中多了一丝温度。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敌人逃窜的方向。
“旧时代的腐朽,该彻底落幕了。”
此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萧凡那白发披肩的背影上,透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孤独与霸气。
整个大唐,都在这一刻,感到了那即将到来的、真正属于萧凡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