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呵呵呵呵……”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压过了周围两千多尊魔神的咆哮，压过了混沌罡风的呼啸。
酆都大帝站在那里。
他赤着上身，原本精壮的肌肉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黑色的魔血顺着伤口流淌，滴落在脚下那朵早已布满裂纹的三十六品大道轮回莲上。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在他的感应中，那股属于镇元子的、厚重如大地的气息，彻底化作了一座死寂的丰碑，横亘在了混沌与洪荒之间。
路，堵死了。
这意味着魔神过不去。
也意味着……他回不去了。
“走了啊……”
酆都大帝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沾满了血污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极其扭曲、却又带着一种卸下万古重担后的……轻松。
他伸出那只漆黑的葬道鬼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通天死了，祖龙死了，镇元子也死了……”
“猴子他们也跑远了……”
他看向周围那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将他围得水泄不通的魔神大军。
那些魔神看着他，眼中满是贪婪与暴虐。但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看着这个正在笑的男人，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像是一群狼，围住了一头刚刚失去了幼崽的……疯虎。
“既然都送走了……”
酆都大帝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感、属于“领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
是两团燃烧到了极致、纯粹到了极致的黑色死火。
“那老子……就不用再分心去挡刀了。”
“那老子……就不用再顾忌这片天地会不会塌了。”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再是单纯的大道境后期威压。
那是一种天上地下，唯我独杀的修罗意志。
滋滋滋——
他身上的伤口，在葬道之火的焚烧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愈合。
新长出来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金与漆黑交织的色泽，上面烙印着密密麻麻的终结魔纹。
他脚下的三十六品莲台，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了一声兴奋到了极点的嗡鸣。
它不再旋转防御。
而是猛地收缩，化作了一座方圆百丈的杀戮磨盘，托着酆都大帝，缓缓升空。
“命运。”
酆都大帝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王座上的命运魔神。
他抬起手，对着那三千魔神，极其嚣张地、缓缓地勾了勾手指。
“你的这群狗，刚才咬得挺欢啊。”
“来。”
“现在，这里就剩咱们了。”
“让它们……一起上！！！”
“狂妄。”
原初神殿的废墟之上，命运魔神看着那个在大军包围中依然敢挑衅的男人，那张模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甚至是一丝厌恶。
它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在它的剧本里，酆都大帝应该在队友死绝后崩溃，或者在围攻中力竭而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一头择人而噬的疯魔。
“酆都，你以为送走了那些蝼蚁，你就能翻盘吗？”
“你以为你能杀光所有的魔神？”
命运魔神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身。
它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平淡，而是带上了一种来自维度的俯视，一种掌控规则者的傲慢。
“你太小看……大道了。”
“你真的以为，我们这三千魔神，只是靠着人多势众吗？”
命运魔神缓缓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混沌宇宙，又仿佛在召唤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
“这里是混沌的尽头。”
“这里是万法的源头。”
“在这里，规则……是由吾等制定的。”
“在这里，魔神……是不死的。”
“禁术·大道赐福·大道长河……降临！！！”
轰隆隆隆隆！！！！
随着命运魔神的一声令下。
整个混沌虚空的顶端，那片原本漆黑如墨的苍穹，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撕裂了。
一道无边无际、横贯了整个宇宙的巨大裂缝出现了。
紧接着。
哗啦啦——
一阵令所有生灵都感到灵魂颤栗的水流声响起。
一条璀璨夺目、五光十色、宽不知几何的光之长河，从那裂缝中倾泻而下！
那不是水。
那是法则。
那是秩序。
那是三千大道的具象化洪流！
金色的金之大道、绿色的木之大道、黑色的毁灭大道、白色的造化大道……三千种颜色，三千种规则，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河，如同天河倒灌，瞬间淹没了整个战场。
“吼！！！”
“大道！！！是大道本体！！！”
“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周围那两千多尊原本因为酆都大帝的疯狂而有些畏惧的魔神，在看到这条长河的瞬间，一个个兴奋得仰天咆哮，眼中露出了极度的狂热与贪婪。
它们感受到了母亲的呼唤。
它们感受到了力量的源泉。
哗啦！哗啦！哗啦！
从那条悬浮在头顶的大道长河之中，突然垂落下了三千根粗大的、实质化的、颜色各异的法则锁链。
每一根锁链，都有山岳般粗细，上面铭刻着最古老的大道符文，散发着永恒不灭的气息。
咻！咻！咻！
这些锁链如同有灵性一般，精准地从天而降，狠狠地插进了每一尊魔神的背脊之中，与它们的脊柱大龙完美连接！
嗡——！！！
哪怕是之前被通天教主炸断了手脚、被祖龙炸碎了半边身子、甚至只剩下一口气的魔神。
在连接上锁链的一瞬间。
噼里啪啦！
伤势痊愈！断肢重生！气息暴涨！
毁灭魔神背负着那根最粗的黑色毁灭锁链，它的气息迅速提升，它手中的灭世大磨，更是被大道之力灌注，体积暴涨十倍！
阴阳魔神连接着黑白两色的锁链，脚下的太极图瞬间覆盖了亿万里，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唯一真理！
甚至连那些普通的岩石魔神、疾风魔神，在大道的加持下，气息都在迅速提升。
“看到了吗？酆都。”
命运魔神站在大道长河的顶端，手中握着那根最粗、最神秘、散发着因果宿命气息的命运锁链。
它俯视着下方渺小的酆都大帝，如同看着一只试图对抗天威的蚂蚁。
“这就是底蕴。”
“只要大道长河不枯，魔神便不死不灭。”
“你杀一个，吾复活一个。”
“你杀一千个，吾复活一千个。”
“你的法力会耗尽，你的肉身会腐朽，你的意志会崩溃。”
“而它们……”
“永恒不灭。”
绝望。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大道威压。
面对这群仿佛打了鸡血一样、背负着锁链咆哮、气息连接在一起宛如铁板一块的魔神大军。
酆都大帝……没有动。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狂暴的法则气流吹乱他的长发。
他没有说话。
没有恐惧。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根插在毁灭魔神背上的黑色锁链。
又看了一眼那根插在火焰魔神背上的红色锁链。
“永恒不灭？”
酆都大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嘲弄。
“老子不信。”
轰！
他动了。
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火焰魔神的面前。
这尊魔神此刻背负着火之大道锁链，浑身火焰已经变成了大道真火，足以焚烧万物。
“死！！！”
酆都大帝根本无视那些火焰的灼烧，那只葬道鬼手直接刺穿了对方的胸膛，一把捏爆了它的心脏！
砰！
心脏炸裂。
魔神陨落？
不。
就在心脏碎裂的一瞬间。
嗡！
那根插在火焰魔神背上的红色锁链，突然亮起耀眼的光芒。一股浩瀚的大道本源之力顺着锁链注入它的体内。
滋滋滋！
那颗刚刚碎裂的心脏，在酆都大帝的手中……瞬间重组了！
甚至连一丝伤疤都没留下！
火焰魔神狞笑着，反手一刀劈在了酆都大帝的肩膀上。
“没用的！没用的！大道赐福！吾等即是道！道不可灭！”
酆都大帝眉头一皱，一脚将其踢飞。
“再来！”
他身形一闪，冲向另一尊寒冰魔神。
一拳轰碎了脑袋。
嗡！
蓝色的锁链亮起，脑袋瞬间长了回来，甚至还更硬了。
他又撕碎了一尊巨木魔神。
嗡！
绿色的锁链亮起，断肢重生。
杀！杀！杀！
短短十息之间。
酆都大帝轰出了上万拳。
击碎了数百尊魔神的身体要害。
但结果是……零。
没有任何一尊魔神真正死亡。
无论怎么打，都会瞬间满血复活。
而且每次复活，它们眼中的嘲讽就更浓一分。
“哈哈哈哈！累了吗？”
“继续啊！用力啊！”
“你的力量在流逝，而我们无穷无尽！”
魔神们狂笑着，各种攻击如雨点般落在酆都大帝身上。
毁灭魔神的大磨砸在他的背上。
阴阳魔神的剪刀划破了他的胸膛。
黑色的魔血，滴落在混沌中。
酆都大帝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连接在魔神背后的锁链。看着那条高悬头顶的大道长河。
那条河，太亮了。
亮得刺眼。
亮得让人绝望。
“原来如此……”
酆都大帝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神经质，有些疯狂。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流下的黑血。
“怪不得当年盘古怎么杀都杀不完。”
“怪不得当年他会力竭而亡。”
“怪不得这群废物能活到现在。”
“原来……后面插着管子呢。”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已那双漆黑的、布满魔纹、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掌。
“杀人……确实没用了。”
“既然杀人没用……”
酆都大帝猛地抬起头。
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疯狂到了极致、也悖逆到了极致的火焰。
那火焰仿佛要烧穿这片天，烧断这片地，烧毁这世间一切的规则。
他微微下蹲，双腿肌肉紧绷，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那老子……”
“就杀道！！！！”
轰——！！！
虚空粉碎。
酆都大帝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去攻击任何一尊魔神。他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黑色炮弹，无视了所有的阻拦，直接冲向了半空中！
“他要干什么？！”毁灭魔神大惊，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拦住他！！！快拦住他！！！”
轰！轰！轰！
无数道神通轰向酆都大帝。
但酆都大帝根本不管不顾。
噗嗤！
一把冰剑刺穿了他的大腿，带出一串黑血。
砰！
一块巨石砸断了他的肋骨，骨茬刺破了皮肤。
滋滋！
毒火烧烂了他的后背。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眼中，只有一根离他最近的、散发着土黄色厚重光芒、足有万丈粗细的大道锁链。
那是连接着一尊高达十万丈的山岳魔神的大道锁链。
这条大道，代表着宇宙间所有物质的重量与引力。
它是基础法则，也是最沉重的法则。
“给老子……过来！！！”
酆都大帝冲到了那根锁链旁，伸出那只漆黑的葬道鬼手，五指如钩，一把死死地扣住了那根散发着神光的法则锁链！
滋滋滋——！！！
手掌刚一接触，那代表着天地至理的大道法则，就开始疯狂排斥、灼烧他的手掌。
那是规则的反噬。
凡人怎可触碰大道？
生灵怎可亵渎真理？
他的手掌瞬间皮开肉绽，露出了黑色的骨头。
但酆都大帝的手，就像是焊死在了上面一样，纹丝不动。
“吼！！！”
那尊被连接的山岳魔神感觉到了不对劲。
它惊恐地发现，自已的力量源泉被人抓住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拉扯力，正顺着锁链传导到它的脊椎上。
“放手！你这疯子！那是大道！你会遭天谴的！”山岳魔神尖叫，拼命挣扎。
“天谴？”
酆都大帝悬浮在半空，单手抓着锁链，浑身浴血，长发乱舞，如同魔主降世。
他低下头，看着那尊惊恐的魔神。看着那漫天的神魔。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命运。
他露出了一个残忍、暴虐、且不可一世的笑容。
“在这个混沌里……”
“老子就是天谴！！！”
“给老子……断！！！！”
嗡——！！！！
酆都大帝浑身肌肉暴涨，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喷出黑色的血雾。
他体内的永恒本源，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他双手抓住锁链的两端，脚踩虚空，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拔河姿势，发出了震碎混沌的咆哮。
“开啊！！！！！”
嘎吱……嘎吱……
那根代表着宇宙重力法则、坚不可摧、自混沌初开便存在的大道锁链，竟然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上面的道纹开始崩裂！
光芒开始黯淡！
发出了如同宇宙悲鸣般的声响！
“不……不可能……他在手撕大道？！”
命运魔神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极致的惊恐。手中的命运之书差点掉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规则！
是概念！
他怎么能抓住？又怎么能崩断？！
“因为……”
酆都大帝仿佛听到了它的心声，或者是他在回应整个混沌的质疑。
“老子练的……是葬道啊！！！”
“给老子……碎！！！！！！”
嘣————！！！！！！！
一声清脆的、仿佛宇宙琴弦断裂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混沌。
断了。
那根土黄色的重力大道锁链，被酆都大帝硬生生地……崩断了！
轰！
随着锁链断裂。
那尊连接着锁链的山岳魔神，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因为失去了大道的支撑，它的身体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
紧接着，它那引以为傲的岩石之躯，直接风化、瓦解、化作了漫天的沙尘。
不仅仅是它。
整个原初神殿周围，方圆亿万里的区域内。
重力场……消失了。
所有的魔神都感觉身体一轻，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来。
石头不再下落。
水流不再向下。
就连魔神们的血液，都开始在空中乱飘。
因为重力这个概念消失了。
被那个男人，亲手杀死了。
“第一个。”
酆都大帝转过身，那一双纯黑色的眸子，看向了那漫天晃动的、剩下的两千九百九十九根锁链。
他的眼神，让所有的魔神都感到了一股来自骨髓的寒意。
那不是在看敌人。
那是在看……待宰的猎物。
他咧嘴一笑，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失重的环境中飘起，如同一颗颗红色的宝石。
“今天。”
“老子要把这三千条管子……”
“一根根……全部拔光！！！！”